“公输奇之案，赖天子圣明，臣等不敢懈怠，幸得奇人张默，洞察鬼神，智计无双，以雷霆之势，将元凶逼入死地，畏罪自焚”
工地的临时官署内，李仕安正在奋笔疾书，草拟著向永乐皇帝报捷的奏疏。
他握著毛笔的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张默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仿佛只要把张默夸得天花乱坠，自己这位工部侍郎的功劳也就水涨船高了。
“一场泼天大祸，就此消弭于无形。臣，叩请圣安。”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前所未有的轻松了。
案子破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局总归是好的。
元凶授首，工程可以重开，最重要的是，他头上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
官署内的气氛是难得的如释重负。
沈炼坐在一旁，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他的绣春刀。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虽然他私心里更愿意相信张默的直觉，但作为一个锦衣卫，他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人证物证已经形成了一条完美无缺的闭环。
有焦尸，有动机，有畏罪自焚的现场。
此案在官方的卷宗上，已经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李仕安将那封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奏疏小心翼翼的卷起，准备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报捷时。
“啊——！”
一声尖叫，毫无征兆的，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无数声！
仿佛瘟疫一般，尖叫声在庞大的工地上迅速蔓延开来。数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天车坍塌时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声浪，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工地！
那不是爆炸的轰鸣，也不是伤痛的哀嚎。
那是数万人同时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尖啸！
“怎么回事？！”
沈炼豁然起身，擦刀的动作戛然而止，手已经紧紧按在了刀柄上。
不等他冲出去，一名管事已经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官署。
他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外面，用一种完全变了调的，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般的嗓子嘶喊著：
“神神迹！大人！神迹啊！”
“镇殿神将，流血泪了！”
张默，沈炼，李仕安三人火速赶到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与酷刑的沈炼，都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寒意。
-整个工地，彻底停工了。
数万名工匠，黑压压的跪倒一片，如同被狂风吹拂的麦浪，朝着大殿前坪的方向，拼命的磕头，膜拜。
他们的脸上，是混杂着恐惧，虔诚，与绝望的狂热。
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的最前方，正在修建的正殿之前，一尊高达三丈，刚刚铸造完成的镇殿铜人神将，威武的矗立著。
它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本该是震慑妖邪，护佑皇城的威严象征。
可此刻，在那张威武雄壮的青铜面颊上。
那双怒睁的铜铃大眼中。
竟真的在缓缓流淌下两道殷红的“血泪”！
血泪顺着冰冷的青铜脸颊，蜿蜒而下，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无比诡异，触目惊心。
“天谴这才是真正的天谴！”
“公输奇只是个引子！是上天在警告我们！迁都惹怒了山川神灵！”
类似的流言，如同一滴滴滚油，滴入了本就沸腾的人群。
秩序，彻底崩溃。
李仕安和几名试图维持秩序的官员，被狂热的工匠们粗暴的推开，根本无人听令。
工匠们自发的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阻止任何人靠近那尊神像。
在他们看来，这是神灵降下的最后警告。
任何试图靠近和亵渎的行为，都会招致比天车坍塌和离奇大火，更加恐怖百倍的灾祸。
整个紫禁城的浩大工程，因为这场集体性的信仰崩溃，再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棘手。
上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数万颗已经崩溃和狂热的心。
在一片混乱和叩拜声中，唯有张默，没有抬头去看那尊正在“泣血”的神像。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冷静的观察著四周的一切。
他注意到，太阳正处于一天中最高的方位，阳光的角度，正好能让铜像面部那两道湿漉漉的“血泪”，产生最强烈的反光效果，让每一个从远处看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抬起头，看了看今天风的方向。
一切，都像是一场计算好的表演。
李仕安彻底绝望了。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一把抓住张默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张先生这这等神鬼之事你你也能断吗？”
张默的目光，从那些跪拜的人群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尊沐浴在阳光下，流着“血泪”的铜像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无人能够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李大人，神仙是不会哭的。”
他平静的说道。
“会哭的，只有人。”
“这不是神迹，是个戏法。”
“而且，是个相当拙劣的戏法。”
“公输奇之案，赖天子圣明，臣等不敢懈怠，幸得奇人张默，洞察鬼神，智计无双，以雷霆之势，将元凶逼入死地，畏罪自焚”
工地的临时官署内，李仕安正在奋笔疾书，草拟著向永乐皇帝报捷的奏疏。
他握著毛笔的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张默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仿佛只要把张默夸得天花乱坠，自己这位工部侍郎的功劳也就水涨船高了。
“一场泼天大祸，就此消弭于无形。臣，叩请圣安。”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前所未有的轻松了。
案子破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局总归是好的。
元凶授首，工程可以重开，最重要的是，他头上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
官署内的气氛是难得的如释重负。
沈炼坐在一旁，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他的绣春刀。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虽然他私心里更愿意相信张默的直觉，但作为一个锦衣卫，他也不得不承认，眼下的人证物证已经形成了一条完美无缺的闭环。
有焦尸，有动机，有畏罪自焚的现场。
此案在官方的卷宗上，已经无可挑剔。
然而，就在李仕安将那封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的奏疏小心翼翼的卷起，准备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报捷时。
“啊——！”
一声尖叫，毫无征兆的，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凄厉，尖锐，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无数声！
仿佛瘟疫一般，尖叫声在庞大的工地上迅速蔓延开来。数万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天车坍塌时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声浪，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工地！
那不是爆炸的轰鸣，也不是伤痛的哀嚎。
那是数万人同时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尖啸！
“怎么回事？！”
沈炼豁然起身，擦刀的动作戛然而止，手已经紧紧按在了刀柄上。
不等他冲出去，一名管事已经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官署。
他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外面，用一种完全变了调的，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般的嗓子嘶喊著：
“神神迹！大人！神迹啊！”
“镇殿神将，流血泪了！”
张默，沈炼，李仕安三人火速赶到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与酷刑的沈炼，都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寒意。
-整个工地，彻底停工了。
数万名工匠，黑压压的跪倒一片，如同被狂风吹拂的麦浪，朝着大殿前坪的方向，拼命的磕头，膜拜。
他们的脸上，是混杂着恐惧，虔诚，与绝望的狂热。
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的最前方，正在修建的正殿之前，一尊高达三丈，刚刚铸造完成的镇殿铜人神将，威武的矗立著。
它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本该是震慑妖邪，护佑皇城的威严象征。
可此刻，在那张威武雄壮的青铜面颊上。
那双怒睁的铜铃大眼中。
竟真的在缓缓流淌下两道殷红的“血泪”！
血泪顺着冰冷的青铜脸颊，蜿蜒而下，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无比诡异，触目惊心。
“天谴这才是真正的天谴！”
“公输奇只是个引子！是上天在警告我们！迁都惹怒了山川神灵！”
类似的流言，如同一滴滴滚油，滴入了本就沸腾的人群。
秩序，彻底崩溃。
李仕安和几名试图维持秩序的官员，被狂热的工匠们粗暴的推开，根本无人听令。
工匠们自发的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阻止任何人靠近那尊神像。
在他们看来，这是神灵降下的最后警告。
任何试图靠近和亵渎的行为，都会招致比天车坍塌和离奇大火，更加恐怖百倍的灾祸。
整个紫禁城的浩大工程，因为这场集体性的信仰崩溃，再一次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棘手。
上一次，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数万颗已经崩溃和狂热的心。
在一片混乱和叩拜声中，唯有张默，没有抬头去看那尊正在“泣血”的神像。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冷静的观察著四周的一切。
他注意到，太阳正处于一天中最高的方位，阳光的角度，正好能让铜像面部那两道湿漉漉的“血泪”，产生最强烈的反光效果，让每一个从远处看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还抬起头，看了看今天风的方向。
一切，都像是一场计算好的表演。
李仕安彻底绝望了。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一把抓住张默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张先生这这等神鬼之事你你也能断吗？”
张默的目光，从那些跪拜的人群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尊沐浴在阳光下，流着“血泪”的铜像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无人能够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李大人，神仙是不会哭的。”
他平静的说道。
“会哭的，只有人。”
“这不是神迹，是个戏法。”
“而且，是个相当拙劣的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