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航也不拿架子,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激出一身热汗。
他放下酒杯,摆手笑道。
“少在那阴阳怪气。你那城管大队虽说是事业编,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股级,提拔得比我还早半年,这会儿倒来寒碜我?”
“那能一样吗?”
吴昊嘬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通透与慵懒。
“我是家里塞进去混日子的,你是组织部红头文件正式任命的,含金量天差地别,怎么着,刘科长,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县委大院熬资历,还是申请下放乡镇镀金?”
“还没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却越过刘启航,落在了汪明身上。
“要我说,还是得趁年轻早点下去,你看阿明他二叔,当年就是主动申请去最穷的白石镇当镇长,扎根基层苦熬了五年,这一回来直接就是财政局一把手,这叫什么?这就叫曲线救国,只要基层履历厚实,回来提拔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汪明闻言抬头:“官场上的弯弯绕我不懂,不过昊子这话糙理不糙。基层确实锻炼人,也是以后晋升的硬通货,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戏谑地看向坐在刘启航身边的毕诗诗。
“就怕咱们诗诗舍不得刘大才子去乡下吃苦受罪,毕竟那是真的山高皇帝远,这就是异地恋了啊。”
毕诗诗正给刘启航添茶,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小女儿家的扭捏,反而大方地扬起下巴。
“有什么舍不得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天天窝在县城能有什么大出息?我爸昨晚还跟启航说呢,趁着年轻多去一线摔打摔打,对他将来有好处。”
汪明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刘启航调侃道。
“听听,听听!连老丈人都给你规划好路线图了,这可是最高指示,你小子以后就等着平步青云吧!”
包厢内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笑过之后,吴昊却突然叹了口气,把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神色有些萧索。
“哎,有时候真羡慕你们,咱们这一拨人里,原本阿明仕途最顺,结果这货也是个狠人,说辞就辞,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启航现在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就我,整天跟在小商小贩屁股后面转悠,混吃等死。”
他端起酒杯,冲着众人晃了晃,语气半真半假。
“反正我是看透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大佬提携,苟富贵,勿相忘啊!”
“滚蛋!”
刘启航笑骂了一句,拿筷子虚点了点吴昊。
“你一个开豪车的富二代,跟我们这群无产阶级哭穷?还有一个大老板在旁边坐着,你也好意思?再说了,咱们这群人谁差了?白玲那是未来的大律师、大法官。”
他看了一眼乖巧坐在旁边的李晓月。
“晓月虽然刚进银行,但那也是金饭碗,以后当个行长还不是手拿把掐?大家前途都好着呢!”
酒足饭饱,三个女孩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
毕诗诗提议道:“今晚是平安夜,听说如城教堂那边有活动,还发平安果,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凑凑热闹?”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一行人出了海棠村,裹紧了大衣,顶着寒风向教堂方向走去。
南城的如城基督教堂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哥特式建筑,尖顶耸入夜空,五彩斑斓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光晕。
此刻,教堂内外人头攒动,唱诗班空灵的歌声隐隐传出。
走进教堂,一股混合着蜡烛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弥撒正在进行。
汪明站在后排,目光随意游离,最后落在了身侧的杜清身上。
发现此刻她正双手交握胸前,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虽然她并不信教,但在牧师念诵祷告词时,她也学着周围信徒的样子,在胸前轻轻划了一个十字。
“哎,阿明,你看那是谁?”
身旁突然传来吴昊刻意压低的声音。
汪明顺着吴昊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排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
那人头发梳得油亮,坐姿端正,正闭着双眼,虔诚地聆听着牧师的布道。
竟然是景泰实业的少东家,李佳乐。
“这小子怎么也在这儿?。”
汪明眯了眯眼,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划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李佳乐缓缓睁开眼,回过头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李佳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得体微笑,微微颔首致意。
半小时后,弥撒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李佳乐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径直穿过人群,朝着汪明他们走了过来。
“这么巧,大家都在啊。”
李佳乐的声音温润醇厚,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刘启航身上,伸出右手。
“刚才听朋友说刘科长高升了?恭喜恭喜!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
刘启航虽然和这群富二代圈子交集不深,但场面上的功夫自然不会落下,笑着握手寒暄。
“李总消息真灵通,都是为大家服务,哪有什么高升不高升的。”
李佳乐爽朗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金卡,递给身后的助理,转头对众人说道。
“今晚大家尽管玩,我在皇家七号订了最大的包厢,刚才做了弥撒,还得去见个神父,稍微晚点到,所有的消费算我的,就当是我给刘科长的一点小小心意,千万别客气。”
说完,他礼貌地冲杜清和毕诗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步伐从容,背影透着一股子矜贵。
众人走出教堂,冷风一吹,刚才的那点温情瞬间消散。
吴昊紧了紧围巾,看着李佳乐远去的车尾灯,啧啧称奇。
“别说,李佳乐这两年确实变了不少,以前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儿没了,现在看着沉稳低调,专心帮家里打理生意,还真有点接班人的样子了,看来人都是会变的啊。”
汪明双手插在兜里,正准备附和两句场面话,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声音极轻:“我不喜欢这个人。”
汪明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旁的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