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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街市惊魂

神都洛阳,东市附近。

时值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虽然没有什么暖意,但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喧闹而充满生气。年关将近,各家各户都在采买年货,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炉的胡饼、热腾腾的羊肉汤、甜腻的蜜饯果子,还有远处飘来的酒香。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行驶在人群中。

马车不大,车帘是半旧的青布,拉车的是一匹普通的黄骠马,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深灰色棉袄,头戴毡帽,手里攥着马鞭,小心地避让着行人。这样的马车在神都街头再普通不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车里坐着两个人。

安之维的母亲——安母,她穿着一身半新的深蓝色棉裙,外面罩着灰色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固定。脸上虽有些皱纹,但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此刻她正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街市。

自从家道中落,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过街了。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一文钱都要精打细算。像这样坐在马车里,看着街市的热闹,对她来说简直是奢侈。

“娘,你看那个!”坐在她身边的安小婉指着窗外,兴奋地说。

安小婉她穿着一身粉色棉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红头绳扎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这几天跟着母亲住在冯兴安排的宅子里,虽然吃穿用度都比以前好了,但她总觉得不自在——那里太大了,太安静了,伺候的人太多了,看她的眼神也太……奇怪了。

现在能出来,能看见这么热闹的街市,她开心极了。

安母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正用糖稀捏着各种形状——孙悟空、猪八戒、大公鸡、小兔子……栩栩如生,引得一群孩子围着看。

“真好看。”安母笑着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她想起了安之维小时候。那时安家还没败落,丈夫还在世,每年过年,她都会带安之维来东市,给他买糖人、买鞭炮、买新衣服。安之维总是很乖,不吵不闹,只要一个糖人就能开心一整天。

现在,儿子长大了,考中了状元,当了官,还被陛下赐婚……一切都好起来了。

安母心里涌起一股欣慰,但随即又涌起一丝不安。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好了。好得……有些不真实。

马车继续前行,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各种小店——裁缝铺、铁匠铺、杂货铺、还有几家小饭馆。行人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打!打死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敢偷老子的菜,活腻了!”

“饶命啊!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是篮子不小心碰倒了……”

安母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七八个粗壮汉子围着一个菜贩,拳打脚踢。那菜贩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小男子,穿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边挨打一边求饶。他的菜篮子被打翻了,白菜、萝卜滚了一地,有几个已经被踩得稀烂。

旁边围了些看热闹的人,但没人敢上前劝阻。那几个汉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为首的那个更是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凶相毕露。

“娘……”安小婉害怕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小脸煞白。

安母的心也揪紧了。

她本性善良,最看不得这种以强凌弱的事。当年家道中落时,她也曾受人欺凌,知道那种无助和恐惧。现在看见这场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

“停车。”她对车夫说。

车夫愣了一下:“夫人,这……这种事每天都发生,咱们管不过来的。还是绕道走吧。”

安母犹豫了。

车夫说得对,这种事在神都街头太常见了。强权欺凌弱小,富人欺压穷人,自古如此。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但看着那个菜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听着他凄惨的求饶声,安母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去劝劝吧,”她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让他们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的。”

车夫面露难色:“夫人,那些人一看就是地痞流氓,不好惹啊。咱们还是……”

“去。”安母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强硬,“出了事我担着。”

车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下了车。

他是个老实人,拿了主家的钱,就要听主家的话。虽然心里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各位好汉,”车夫走到那群人跟前,拱了拱手,陪着笑脸,“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小哥也不是故意的,你们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放过他吧?”

为首的那个疤脸汉子停下动作,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车夫。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谁啊?”疤脸汉子开口,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管老子的闲事?”

车夫心里一紧,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小的就是个赶车的,路过此地,看见几位好汉在……在教育人。只是这教育得也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啊,您说是不是?”

疤脸汉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都停了手,围了过来,把车夫围在中间。那种压迫感,让车夫的腿开始发软。

“大哥,跟这老东西啰嗦什么,”一个矮胖汉子说,“连他一起揍!”

“就是,多管闲事,找死!”

车夫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几位好汉,几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疤脸汉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狰狞,像野兽露出獠牙。

“你说得对,”他说,“大过年的,闹出人命确实不吉利。”

车夫松了口气,以为说动了对方。

但下一秒,疤脸汉子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但很锋利,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寒光。

车夫的眼睛猛地瞪大,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那把匕首,直直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很轻的一声。

“噗。”

像是刺进了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车夫低下头,看见匕首的柄露在自己胸口外,血正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棉袄,也染红了那双握刀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他倒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为什么会因为一句劝架的话,就送了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安母在车里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喊,想叫,想冲下车去,但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车夫倒下,看着血从那个瘦小的身体里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像一朵盛开的花。

然后,她看见那个疤脸汉子拔出匕首,在车夫的衣服上擦了擦血,朝马车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

脚步声很重,像踩在安母心上。

安小婉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疤脸汉子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

那张狰狞的脸出现在安母面前,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让她几乎窒息。

“告诉你儿子,”疤脸汉子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安母心里,“有些事,别管。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母,又扫过她身边瑟瑟发抖的安小婉。

“不然,你们两个的性命难保。”

说完,他放下车帘,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汉子也跟着离开,那个刚才还在地上求饶的菜贩,也麻利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地跟着走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夫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血还在流。

街上的行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出一片惊呼,纷纷散开。有人跑去报官,有人站在原地指指点点,但没人敢靠近。

安母还僵在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噩梦,那么不真实,又那么……恐怖。

那个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告诉你儿子,有些事别管。不然你们两个的性命难保。”

儿子……之维……他做了什么?他管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惹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安母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儿子,那个从小乖巧懂事、读书用功、终于考中状元、当上御史的儿子,现在……有危险。

“娘……娘……”安小婉的哭声把她拉回现实。

那孩子已经吓坏了,小脸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安母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不能怕,她是母亲,她要保护女儿。

“不怕,小婉不怕,”她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尽量放柔,“娘在,娘在。”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她必须坚强。

因为女儿需要她。

因为儿子……也需要她。

安母抬起头,看向车外。车夫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已经有官府的人来了,正在勘验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忽然意识到,这辆马车不能久留。

“下车,”她对女儿说,“我们走路回去。”

“可是……可是车夫……”安小婉哽咽着说。

“别管了,”安母的声音很坚定,“官府会处理的。我们走。”

她拉着女儿下了车,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现场。

身后传来官差的喝问声、围观者的议论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那个疤脸汉子的笑声?

安母不敢回头,只是紧紧拉着女儿的手,在人群中穿梭。

阳光依然明媚,街市依然热闹,但这一切在安母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她忽然想起秦赢送的那座宅子。

那座不大,但足够一家人居住的宅子。

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一份贺礼,更像是一种……保护?还是……警告?

安母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加小心。

为了女儿,也为了……那个在朝堂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儿子。

街角的阴影里,刚才那个疤脸汉子正靠墙站着,看着安母母女消失在人群中。

他身边站着那个“菜贩”。

“戏演完了?”菜贩问,声音很平静,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卑微和恐惧。

“演完了。”疤脸汉子点头,“来大人交代的事,办妥了。”

“那婆娘会告诉她儿子吗?”

“会。”疤脸汉子肯定地说,“一定会。母亲最怕的,就是孩子有危险。她一定会去警告安之维,让他……别多管闲事。”

菜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来大人这招,够狠。”他说,“不过……真的有必要吗?安之维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疤脸汉子打断他,“已经进了诏狱?已经学会了用刑?那还不够。来大人说,要让他彻底绝望,彻底……成为一把刀。而要让一把刀变得锋利,就要先……折断他所有的牵挂。”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菜贩站在原地,看着安母母女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叹了口气。

“可怜,”他轻声说,“都是可怜人。”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来到大汉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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