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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3章 帝者之忆

大夏仙朝,中天圣域,皇宫最深处的观星台。

那混沌归墟漩涡,那三十余不朽道影的围杀,那惨烈到极致的搏杀与重伤垂危这一切,对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云澈那前所未见的“墟沌之道”与引动的诡异天劫。熟悉的,则是那种与天地争命、与己心诸念搏杀、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惨烈景象。

“万象归墟之劫映照心系,化为道影”夏帝低声自语,威严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极其悠远、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波澜,“朕当年亦是如此。”

在他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的、气息宛如幽谷深潭的老者——巡天司主风不语,闻声微微躬身,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

“陛下当年破境,引动‘皇极天劫’,映照诸天英杰、上古先贤、乃至九幽魔影,道影何止数百?每一影皆有其巅峰战意与神通,威能更远非眼前这些不朽初期影子可比。”风不语的声音带着敬畏,“陛下鏖战九日,血染星海,崩碎帝躯十三次,重聚道基十九回,最终以无上皇道镇压诸影,方证帝位。其凶险惨烈,确非此子眼下所能比拟。”

夏帝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遥远天工城的方向,落在深坑中那浴血挣扎、气息奄奄的身影上:“虽规模、威能不及朕之劫十一,然此子之道,诡异莫测,潜力未知。其劫数之‘质’,尤其是那最后‘万象归墟’之考验,触及存在本意,与朕之‘皇极’劫,倒有几分殊途同归之妙。他能于新晋不朽之境,连破两影(尤其斩破执念之影),心志之坚,应变之奇,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只是,眼下他油尽灯枯,强敌环伺,道影尚有三十余众。若无破局之机,败亡只在顷刻。纵然天道留有一线(败则成凡),以他如今伤势,恐怕连‘成凡’的机会都未必能有。”

风不语接口道:“陛下所言极是。此子之劫,虽因其实力所限,道影皆为不朽初期,但数量众多,配合默契,且能量近乎无限。寻常新晋不朽,纵有逆天之资,也难抵此等消耗围杀。他能撑至此刻,已堪称奇迹。若要破局”

他看向夏帝,等待圣裁。是出手干预,保下这个可能对应对归墟之劫有用的“异数”?还是遵循天道规则,静观其成,哪怕云澈就此陨落?

夏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天道自有其规。朕虽可出手,但干预此等触及‘道之唯一’考验的劫数,恐引更大反噬,亦会折损此子未来道途。况且此子之道,既如此特殊,或许自有其破局之法,只是尚未显露。”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云澈重伤的躯体,落在了其眉心那枚微微闪烁的墟沌道印,尤其是中心那点暗紫星芒上。

“炼化了一丝星痕之力么有趣。”夏帝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星痕乃永恒女皇造物,兼具秩序抹除与毁灭吞噬,本质亦是‘异数’。此子以‘墟沌’纳之,竟似有融合驾驭之象或许,这‘同源’之力,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变数。”

天工城,试炼场深坑。

银澈的影子,手持燃烧着星痕气息的魔刀,已踏至坑边。他居高临下,空洞冷漠的目光锁定坑底奄奄一息的云澈,手中魔刀抬起,暗红与灰黑交织的火焰吞吐不定,毁灭与吞噬的意志凝聚于刀锋。

其他影子也层层围拢,气机交织,彻底封死了云澈所有退路与生机。只待银澈影子这一刀落下,或者其他影子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这场“万象归墟”之劫,便将迎来终结。

云澈躺在坑底,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上方那一道道如同死神般矗立的身影轮廓。体内剧痛与空虚交织,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那自道印深处涌出的微弱热流,虽带来一丝暖意,却远不足以扭转乾坤。

“同源炼化星痕”混乱而执着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看着银澈影子举起魔刀,看着那刀锋上熟悉的、却又充满敌意的星痕气息,感受着自己道印中心那点与之同源的暗紫星芒的微弱悸动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并迅速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

“既然都是‘异数’之力”

“既然墟沌可以包容炼化”

“那么为何不能直接‘借用’?!”

不是对抗,不是炼化侵入体内的力量,而是主动去“共鸣”、“牵引”、甚至“驾驭”眼前这影子所使用的、同源的星痕之力!

这想法何等荒谬!星痕之力充满毁灭与混乱,更是由天道意志操控的道影所发,岂是他一个重伤垂死、刚刚炼化一丝的新晋不朽可以“借用”的?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加速灭亡!

但,绝境之中,唯有行险!

没有时间犹豫了!

银澈影子的魔刀,已携着刺耳的尖啸与毁灭的刀意,狠狠劈落!其他影子的攻击也同时发动,能量光芒再次将深坑上空笼罩!

就在魔刀临头、万念俱灰的最后一瞬——

云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然睁大了眼睛!不是看向劈落的魔刀,而是死死盯向银澈影子那双空洞的眼眸!同时,他将全部残存的神念,不顾一切地刺入自己眉心的墟沌道印,疯狂催动、刺激中心那点暗紫星芒!

“星痕之力听我号令!”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源自同源本质的、蛮横的、不顾后果的呼唤与掠夺!

嗡——!!!

墟沌道印中心的暗紫星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云澈自身意志烙印的星痕气息,混合着墟沌之力的灰蒙光泽,如同无形的触手,自他眉心暴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直直撞入了银澈影子劈落的魔刀刀锋之上,那凝聚的核心星痕之力中!

下一刻——

诡异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银澈影子那势在必得、充满毁灭气息的一刀,在触及云澈眉心射出的那缕混合气息的瞬间,刀锋上凝聚的星痕之力,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剧烈的紊乱与迟滞!仿佛两种同源却不同主的力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与干扰!

刀势因此而微微一顿,威力锐减!

不仅如此,云澈感觉自己那缕混合气息,竟然如同寄生虫般,短暂地“黏附”在了对方刀锋的星痕之力上,并顺着那力量的流转轨迹,反向渗透、干扰着影子对这股力量的掌控!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且立刻被影子更强大的天道意志强行镇压、剥离,但造成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银澈影子的必杀一刀,因此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而云澈,等的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量,完好的右臂猛地在地面一拍,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以毫厘之差,贴着那因紊乱而轨迹微偏的刀锋边缘,险之又险地滑了出去!

魔刀擦着他的残破左臂斩落,在地面劈开一道深深的、燃烧着暗红灰黑火焰的沟壑,却未能真正击中他的身体!

同时,其他影子袭来的攻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银澈影子攻击失效导致的合围节奏微乱)以及云澈这出乎意料的、近乎本能的极限闪避,大部分落在了空处,少数擦过的,也被他以残存的混沌之障勉强抵御!

绝境之中,他竟然凭借这疯狂而冒险的“同源干扰”,硬生生从这必杀之局中,挣出了一线喘息之机!

虽然仅仅是躲过了致命一击,伤势未减,力量未复,但他还活着!而且,他验证了那个疯狂想法的可行性!

“果然可以干扰!”云澈滚落到坑边,靠着残壁剧烈喘息,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虽然刚刚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神念与墟沌道印的积累,但希望,已然出现!

银澈影子收刀转身,空洞的眼眸似乎第一次“正视”了云澈,那冰冷的目光中,仿佛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天道意志”的疑惑。其他影子也略微调整了方位,但气机依旧死死锁定云澈。

云澈强撑着站起身,背靠残壁,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影子,最后落在银澈影子的魔刀上,嘴角扯起一抹染血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你们这些‘天道’造物,也并非完美无缺。”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墟沌之剑感应召唤,嗡鸣着飞回他手中。剑身黯淡,却依旧坚定。

“星痕之力我虽只得一丝但这一丝,便是我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神魂欲裂的刺痛,再次将神念沉入道印星芒。这一次,不再是蛮横的“呼唤掠夺”,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炼化的那一丝星痕之力为引,去感知、解析、模拟周围影子(尤其是银澈影子)攻击中蕴含的星痕之力流转频率与结构弱点!

他要在这绝境之中,以这“同源”为突破口,上演一场以小搏大、以巧破力的逆转!

而这一幕,透过观测阵法,清晰地落在了所有观战者眼中,包括远在中天圣域的夏帝。

“以同源之力为引,干扰天道造物”夏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更深的兴趣,“此子胆大心细,竟能想到此法。虽只是饮鸩止渴,难改大局,但这分机变与韧性倒是让朕,想起了当年一些有趣的对手。”

他顿了顿,对身后的风不语道:“传讯天工坊,若此子真能凭己力度过此劫,无论伤残几何,大夏当倾力助其恢复,并授予‘二等客卿’之位,开放部分归墟秘库权限。此等心志与潜力,值得朕赌上一把。”

“臣,遵旨!”风不语肃然应道,眼中也难掩震撼。陛下对此子的评价与重视,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天工城试炼场,云澈的绝地反击,才刚刚开始。

而那天道显化的三十余道影,似乎也因云澈这出人意料的“干扰”,而悄然发生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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