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光辉大殿内,光质凝聚,法则自鸣。
米迦勒的身影沐浴在琉璃七彩圣焰之中,静立殿心。那火焰并非灼热张扬,而是内敛沉凝,每一缕跃动都仿佛牵扯着深层的秩序弦线,无声宣告着一种生命本质的超越。殿宇穹顶垂落的永恒辉光,此刻竟似主动向他倾斜,如同臣民朝见新王。
三位至高存在的意志光团悬浮于王座之上,光芒温和而浩瀚。
“米迦勒,”中央最为古老宏大的意志率先开口,声音直接在灵魂层面回荡,“原初光明池四劫淬炼,天道一指终极考验。你以‘心光’为基,融‘守护’之念,纳因果为薪,终成‘裁决圣焰’。此道,前无古例。天堂幸甚,秩序幸甚。”
左侧意志接续,带着女性特有的柔和与深邃:“你之突破,非独力之功。沙利叶舍身传递的‘真实’,拉斐尔预见的‘可能’,乌列坚守的‘壁垒’,雷米尔承担的‘守护’,乃至那位异数‘云澈’与其伴侣‘慕倾凰’于绝境中迸发的挣扎意志……皆是你道途中不可或缺的‘缘’与‘锚’。望你勿忘此心,勿负此缘。”
右侧意志则更为直接,光芒锐利如剑:“主宰之位,非终点,乃起点。如今外有毁灭军团叩关,内有归墟异动、七圣潜伏、星痕肆虐,更有那尊解封的恶魔于葬场虎视。昔日你与曦光圣女、玄巫天尊等联手尚不能制,反遭重创。如今你初晋主宰,圣焰虽成,根基待固。前路艰险,尤胜劫中。”
米迦勒微微颔首,赤金眸底七彩心光流转,平静无波。他自然记得半年前——于他感知不过是渡劫前的片刻——星骸葬场那场惨烈对峙。
恶魔领主莫迪凯挣脱封印刹那的滔天魔威,仿佛要将整片星域拖入永夜;那新生怪物“星痕”诡异莫测的秩序抹除与毁灭吞噬之力,连永恒女皇的意志投影与夏帝禹的隔空一击都未能将其留下,反而令曦光圣女艾露恩神圣封镇反噬重伤,玄巫天尊后羿箭碎人伤,自己与其他几位镇守者亦被余波重创,天使一族更是付出了沙利叶濒死的惨重代价。
正是那场变故后,重伤的鸿蒙残部被时空教廷救走,托庇于大夏万客峰。而他,则带着重伤与更深沉的决意,回到了天堂,踏入原初光明池,开始这场漫长的破境之劫。
“诸般因果,吾铭记于心。”米迦勒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主宰特有的法则共鸣,在大殿中引起轻微回响,“半年时光,外界变局,吾虽在劫中,然‘因果未来劫’内已窥见纷乱脉络。莫迪凯解封,星痕失控,七圣化身潜入,毁灭军团压境,归墟内域动荡,迷雾海异变……乱象已呈席卷之势。”
他略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大殿,望向无尽虚空:“沙利叶伤势如何?艾露恩圣女与后羿天尊可曾恢复?星骸葬场当前是何态势?”
中央意志光芒微漾:“沙利叶得圣池本源温养,性命已无碍,然‘真实’神格受损极重,苏醒尚需机缘。艾露恩与后羿均在秘境疗伤,短期难复巅峰。星骸葬场……如今已成微妙僵局。”
左侧意志补充:“莫迪凯解封后,并未如预料般立刻掀起腥风血雨。他似乎在适应完全自由后的状态,亦或在等待什么。其气息盘踞葬场核心,与轩辕大帝之意志、我族永恒之辉、以及偶尔显现的永恒女皇关注之力形成对峙牵制。其余六圣化身踪迹诡秘,但据‘晷’与‘司辰’观测反馈,其意志波动疑似已在归墟内域某处汇合。”
“汇合?”米迦勒眼神一凝,“七圣本体被奥菲斯与虚延牵制于混沌海,化身潜入,所图非小。他们选择归墟内域汇合,必是内域出现了足以吸引他们、或利于他们施展图谋的变故。”
“正是。”右侧意志道,“内域近来极不平静。‘噬界古龙’厄喀德与‘万化星枢’卡奥斯被神秘巨手劫走,新生主宰‘星痕’于其内疯狂狩猎进化,与‘墟渊之隙守望者’裂影之战震动界域,更有‘万物吞噬者’格拉基之投影渗透迷雾海,构筑血渊通道。混乱之中,正是浑水摸鱼之机。七圣化身于此际汇合,其谋恐深。”
米迦勒沉思片刻,问道:“那云澈与慕倾凰,此刻何在?”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条连接自己与云澈二人的因果线,此刻虽未断绝,却呈现一种极其微弱且不稳定的灰白赤金交织状态,尤其是属于慕倾凰的那部分,更是黯淡飘摇,如同风中残烛。
三位意志沉默了一瞬。中央意志缓缓道:“据时空教廷辰少主与元初界幽莲带回的消息,约四月前,云澈为救身染重污染的道侣,独闯古灵废墟寻药,遭遇伏击,最终坠入……迷雾海绝境。慕倾凰为护其撤离,于万灵妖域接受朱雀传承后,遭逢异变,燃烧己身击退邪神投影,最终……化为一缕涅盘火种,被云澈携入迷雾海。如今二人,皆困于那格拉基猎场之中。”
尽管在“因果未来劫”中已看到些许破碎画面,但亲耳听闻确切消息,米迦勒周身沉静的琉璃七彩圣焰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涨,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迷雾海!格拉基猎场!一个是宇宙闻名的绝地死域,一个是域外邪神渗透的巢穴。以云澈当时不过初入不朽的修为,携带一缕濒临熄灭的涅盘火种,陷落其中四月之久……生还希望何其渺茫!
但那因果线未断,慕倾凰火种未灭,便是奇迹,亦是执念。
“大夏仙朝与鸿蒙残部,可有行动?”米迦勒追问。
“大夏秉持有限庇护之责,云澈为其二等客卿,慕倾凰亦牵扯妖域四象平衡,夏帝与轩辕大帝必有考量。然迷雾海凶险异常,牵一发而动全身,救援绝非易事。鸿蒙残部托庇于万客峰,实力十不存一,纵有救援之心,亦恐难为。唯有时空教廷辰少主,借教廷之便,或有所图。”右侧意志分析道,“此外,万灵妖域内部因慕倾凰之事暗流涌动,鹿角尊主与白虎主宰态度微妙。天机阁更以‘朱雀羽冠’为饵,搅动风云。各方视线,或多或少,皆被牵引。”
局势果然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米迦勒闭上眼睛,神念如网铺开,与那浩瀚的琉璃裁决圣焰本源交融,瞬息间沟通天地法则,捕捉着更广阔星域范围内的微妙气机与因果纠缠。
片刻后,他睁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吾既已成道,自当履责。”米迦勒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星骸葬场有轩辕大帝及天堂永恒辉光坐镇,莫迪凯暂无妄动,僵局可暂维。毁灭军团有奥菲斯与虚延阻击于界壁之外,短期难破。七圣化身潜伏汇合于归墟内域,其谋虽深,然欲成事亦需时机与载体。”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圣焰随心意收束,化为一件简约而威仪的琉璃七彩战袍,覆于身上。
“当前变数最大、亦最需即时干预之处,首在两点:其一,迷雾海绝境。云澈与慕倾凰生死系于一线,更关乎格拉基投影渗透之祸,此乃迫在眉睫之危。其二,归墟内域星痕之患。此物乃永恒女皇所造,兼具秩序抹除与毁灭吞噬,已成失控毒瘤,于内域狩猎进化,若任其成长,恐酿成不逊于七圣之祸,更可能与毁灭军团或七圣化身产生未知勾连。”
他转身,面向大殿之外的光明天穹,背影挺拔如裁决之剑。
“吾将先行前往大夏万客峰,厘清救援迷雾海之可能,并与慕苍澜、辰等商议。若事有可为,吾亲往迷雾海一行亦无不可。随后,吾需前往归墟之眼,一则查探星痕动向与七圣化身之谋,二则……或许能寻得滋养慕倾凰涅盘火种之物,如那传说中生命源庭之圣水线索。”
“米迦勒,”中央意志声音肃穆,“你初晋主宰,虽圣焰非凡,然连番奔波涉险,是否……”
“无妨。”米迦勒打断,语气平和却坚定,“吾道已成,圣焰即吾,吾即裁决。迷雾海虽险,归墟虽乱,尚不足令吾却步。况且——”
他微微侧首,赤金七彩的眸子望向三位至高存在:“昔日在星骸葬场,吾等合力犹未能竟全功,反受其害。此非独力可挽之局。吾此行,亦是为探寻联手破局之契机。天堂之辉,镇守之责,吾从未或忘。”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朝着三位至高存在的意志光团微微颔首致意。下一刻,琉璃七彩光华一闪,整个身影已从永恒光辉大殿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蕴含裁决道韵的威压,缓缓消散。
大殿重归宁静,唯有三位至高存在的意志光芒静静悬浮。
“他的路,已截然不同。”左侧意志轻声感叹。
“裁决圣焰,心光为核,守护为念……或许,这正是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变数’。”右侧意志光芒闪动。
中央意志沉默良久,最终,宏大之音低回:“传令下去,自即日起,米迦勒尊号,于天堂典籍、诸界通告之中,更改为——裁决主宰·米迦勒。另,告知拉斐尔,加强对外情报收集,尤其是归墟内域与迷雾海动向,随时准备接应。”
“是。”
几乎就在米迦勒离开至圣天堂的同一时刻。
遥远星域之外,被混沌雾气与扭曲法则永久笼罩的险恶之地——迷雾海深处。
一片由巨大苍白骨骼与暗红晶簇构成的怪异地带,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与灵魂低语。这里,正是“万物吞噬者”格拉基投影构筑的“血渊祭坛”所在区域边缘。
一道狼狈却迅捷如影的身影,正在错综复杂的“潜影径”中艰难穿梭。正是身负重伤、携带着慕倾凰涅盘火种的云澈。
他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腐蚀性伤口,泛着不祥的暗绿色,那是之前遭遇一队变异“晶甲猎兵团”伏击留下的。怀中,那缕微弱的涅盘火种被小心翼翼地护在墟沌本源气息之中,火苗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四周,无形的污染低语不断试图侵入他的识海,扭曲的视界中时而浮现出幻觉景象:有时是阿禾在归墟养灵阵中生机流逝的苍白面容,有时是慕倾凰朱雀圣焰焚天却最终燃尽的决绝背影,有时又是辰、幽莲、慕苍澜等人焦急搜寻的模糊画面……更有甚者,一些完全陌生、仿佛蕴含庞大信息的破碎符号与场景碎片,毫无征兆地闪现,令他头痛欲裂。
他知道,这恐怕与之前在那处诡异废墟中,接触到的、自称“卡奥斯”留下的“信息种子”有关。那东西如同活物,在他神魂中扎根,虽未直接夺舍或控制,却不断释放着杂乱信息流,干扰着他的判断与感知。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破坏那祭坛的核心……”云澈咬牙,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墟沌本源之力,强行压制伤势与污染,再次加速。他能够模糊感应到,前方极深处,那股令人作呕的、充满贪婪吞噬意味的邪神气息越来越浓。那里,很可能就是“血渊祭坛”的真正核心所在,也是格拉基投影试图接引本体力量的枢纽。
若能将其破坏,或许能暂时阻断格拉基的渗透,也为他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过一处由巨大肋骨形成的弯道时,异变突生!
前方潜影径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探出数十条湿滑黏腻、布满吸盘与口器的暗红触须!这些触须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污染法则与负面魂力凝聚而成,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封死了他所有进退闪避的空间!
更可怕的是,触须出现的刹那,一股庞大、混沌、充满无尽饥饿感的意志,如同潮水般轰然降临,死死锁定了他!
格拉基的投影意志……亲自出手了!
“蝼蚁……挣扎……美味……灵魂……还有……那缕奇特的火种……献给……吾主……”断断续续、夹杂着亿万生灵哀嚎的亵渎之音,直接冲击着云澈的神魂。
云澈瞳孔骤缩,心沉谷底。面对这至少堪比不朽中期、更具备邪神诡异特性的投影意志锁定,以他如今状态,几乎十死无生!
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性格!
眼中狠色一闪,他毫不犹豫地引动了丹田深处那一直小心翼翼温养、不敢轻易动用的最后底牌——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涅盘墟沌本源”核心之力!同时,一直沉寂于神魂深处的“混沌天碑”碎片,也感应到致命危机,自发地漾起一层朦胧的混沌光晕。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哪怕引爆本源重创对方也要为怀中火种争取一丝渺茫机会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无比、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裁定一切纷争的剑鸣之音,竟穿透了迷雾海重重封锁与污染,清晰地在这片骨原区域响起!
紧接着,一道琉璃七彩、纯净璀璨、却带着无上威严与裁决意志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自极高远的天穹之外,无视空间距离与法则扭曲,煌煌斩落!
剑光未至,那笼罩四野的格拉基投影意志,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那封锁云澈的无数暗红触须,更是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何方……神圣……敢扰……吾主……进食……”格拉基的投影意志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更多的触须与污染法则疯狂涌出,试图对抗那七彩剑光。
然而,那剑光之中蕴含的“裁决”意味太过纯粹与至高,仿佛天生克制一切混乱、邪恶与无序。七彩光华所过之处,污染退散,触须湮灭,连那弥漫的甜腻血腥气都被净化一空。
剑光最终并未直接斩向格拉基投影的核心祭坛,而是如同划定界限的天堑,在云澈前方百丈处轰然落下,斩出一道深不见底、边缘流转七彩光焰的巨大沟壑!
沟壑形成的同时,一道平静、威严、仿佛能安定灵魂的声音,透过层层空间,清晰地传入云澈耳中,也回荡在这片骨原区域:
“此域生灵,暂受裁决之庇护。域外邪秽,止步于此。”
话音落下,琉璃七彩剑光徐徐消散,但那道横亘前方的七彩光焰沟壑,却持续燃烧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裁决威压,将格拉基的投影意志与触须牢牢阻挡在另一端!
云澈怔怔地看着前方那救命的沟壑,感受着那残留剑光中熟悉的、却又本质升华了的“守护”与“裁决”个名字脱口而出:
“米迦勒……大人?!”
是那位半年前于星骸葬场并肩作战、最终重伤离去的炽天使长!他竟然……不仅伤势尽复,而且修为境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股力量威压,远远超越了普通不朽境,甚至带给云澈一种面对夏帝禹意志投影时的浩瀚之感!
主宰?!
云澈心中震撼无以复加。米迦勒……成就主宰了?!而且,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迷雾海?还恰好救了自己?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希望。有了一位主宰级存在插手,哪怕是隔空一剑划定界限,也足以让他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甚至……看到了被救援出去的曙光!
沟壑另一端,格拉基的投影意志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嘶吼,疯狂冲击着七彩光焰构成的屏障,却一时难以突破。显然,这一剑蕴含的裁决之力,对它造成了极大的克制与威慑。
云澈不敢耽搁,深深看了一眼那七彩沟壑与后方翻腾的邪秽阴影,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更加谨慎而迅速地潜行而去。他要趁此机会,尽可能远离祭坛核心区域,同时寻找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隐匿点,等待可能的救援,或者……等待那位新晋的裁决主宰,下一步的行动。
而此刻,迷雾海之外,无尽星空中。
一道琉璃七彩的流光正以超越寻常空间跳跃的速度,朝着大夏仙朝疆域方向疾驰。
流光之中,米迦勒神情沉静,目光却遥望着迷雾海的方位,赤金七彩的眸子里映出那层层叠叠的混沌迷雾。
“一剑为界,暂阻邪秽。云澈,慕倾凰……坚持住。”
他低声自语,速度再增。
“吾既归来,这世间风雨,便由吾……先裁一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