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说服我和你继续合作的？”崔雨茵看向他。

“是！”王明瑞神魂分身坦然道，“上一次的阳神道争已经证明，单打独斗，难成大事。谢天欢能成，是汇聚了几乎当世所有顶尖存在的助力。所以，母亲，我需要盟友。”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继续帮你？”崔雨茵语气微冷。

王明瑞神魂分身看着崔雨茵，沉吟了片刻，“母亲，我们是天然的盟友，虽然我们之前的天道誓言已经履行完毕，因果两清。但我们可以谈新的合作…”

“什么合作？”崔雨茵眉头微蹙。

“关于我成就阳神后，全力助母亲冲击阳神的承诺。关于《溯影望舒经》后半部下落的合作！”王明瑞神魂分身说出了两个条件。

这是他自认为十分有诚意的两个条件。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崔雨茵清冷绝美的面容上。

她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王明瑞神魂分身提出的这两个诱人条件。

助她冲击阳神，以及《溯影望舒经》后半部下落的线索。

任何一个条件，都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阴神境修士心动不已，甚至不惜代价。

王明瑞神魂分身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相信，以崔雨茵的智慧，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然而，崔雨茵的沉默，比他预想的更久。

崔雨茵微微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目光深邃，仿佛在凝视着什么遥远而本质的东西。

“《溯影望舒经》……”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月下寒泉，“这部功法，确实玄奥莫测，直指太阴大道根本。我修行至今，受益良多，月华道韵日益精深，与太阴法则的共鸣也越发紧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自省：“但正因如此，我最近越发感受到……这部功法对我的影响，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深。”

王明瑞神魂分身眼中暗金色火焰微微跳动：“母亲何出此言？功法与修士，本就是相互成就的关系。修行越深，与功法契合度越高，这是自然之理。而且，《溯影望舒经》乃上古月神所创，母亲能得此传承，是天大的机缘。”

“自然之理？”崔雨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或许吧！但我最近时常在想，我修行的，究竟是‘我’的道，还是那位上古月神的道？”

她转过身，直视着王明瑞神魂分身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眼眸：“随着修为日深，我梦中时常会出现一些模糊的片段——古老的月宫，清冷的桂树，还有一道……与我容貌相似、却更加威严孤高的女子身影。她望月时的眼神，她行走时的姿态，她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在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我。”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功法传承中的道韵烙印，是正常的感悟过程。但现在，当我在某些抉择时刻，几乎会不假思索地做出与‘她’可能做出的相似选择时，我开始警惕。”

崔雨茵的声音变得更加清冷：“我崔雨茵，求的是自我超脱，是印证己道。而不是成为某个古老存在在新时代的延伸，或者……复活的容器。”

王明瑞神魂分身沉默片刻，缓缓道：“母亲多虑了。上古月神早已陨落在时光长河之中，纵有传承，也不过是道韵与知识的遗留。母亲能继承，是母亲的道缘。至于些许烙印影响，待母亲成就阳神后，自可洗涤净化，返本归元。”

“是吗？”崔雨茵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双眸紧紧地凝视着“墟”。

王明瑞神魂分身周身的淡金色光晕骤然波动了一下。

良久，崔雨茵继续道：“我不否认，继续与你合作，借助你上古神灵的经验与见识，我或许能得到《溯影望舒经》的后半部，或许能更顺利地冲击阳神。但代价呢？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深，与上古月神的道韵烙印绑定得越来越紧，直至某一天……到了那一天，我是崔雨茵，还是上古月神的转世身或继承者？”

她微微摇头：“道途之上，捷径往往是最远的路。依靠外物、外缘、外道成就，终究根基不稳，隐患深种。我需要的是真正属于‘我’的阳神道果，而不是一个被上古道韵填充的、名为‘崔雨茵’的上古月神化身。”

王明瑞神魂分身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了一声：“母亲果然道心坚定，看得透彻。不错，上古传承，既是宝藏，也是枷锁。所有修行古神功法的人都会受到古神影响，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看向崔雨茵，眼神复杂：“但，这却也是利大于弊的！若不是站在前人肩膀上，我们要想从无到有一点点地开始成神，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时间、积累、底蕴都不支持我们这么做！”

崔雨茵淡淡道：“前人经验的确要借鉴，但却不能全盘照搬。所以，我打算闭关再思己道，尝试自己推演出《溯影望舒经》的后续，走出独属于我自己的路。这会花费大量时间…”

她抬头望向明月，语气坚定：“因此，你的合作提议，我拒绝。”

王明瑞神魂分身深深看了崔雨茵一眼，没有再多劝。

他了解“母亲”崔雨茵的性格，一旦做出了决定，便不会再轻易更改。

更何况，她的理由如此清醒而有力。

“我尊重母亲的选择。”他微微颔首，“不过，母亲需知，‘荒’虽暂败，但绝不会罢休。西域荒芜道韵未散，祂定会卷土重来。届时，若母亲需要援手，可随时联系我。至少在这方面，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崔雨茵微微点头：“多谢。”

随即，王明瑞神魂分身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化，最终消散在月华之中，只留下一句余音：“母亲，保重。”

现场，又只剩下了崔雨茵一人。

她独立月下，衣袂飘飘，周身月华道韵流转，清冷孤高。

拒绝合作，意味着她将失去一个强大的盟友和明确的捷径，前路必将更加孤独与坎坷。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起来。

修行之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不想成为任何存在的影子，哪怕那是上古尊神。

《溯影望舒经》可以是她的起点，但绝不能成为她的终点。

她将要走的，是一条融合古今、最终超脱出来的，独属于“崔雨茵”的太阴大道。

或许这条路很难，但唯有如此，当她最终推开阳神之门时，她才能坦然地说：这是我证得的道果，不是继承的遗产。

夜风拂过，带来海水的微咸气息。

崔雨茵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月华在她指尖凝聚、变幻，时而化作冰晶，时而化作流水，时而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太阴之道，至柔至寒，至静至变。”她低声自语，“上古月神之道，是她的道。而我崔雨茵的道……”

她指尖的月华陡然一变，化作了一朵缓缓绽放的、晶莹剔透的月华之花。

花瓣上流转着玄奥的纹路，那是她自身道韵的显化。

“当如这花，根植太阴，却开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她轻轻一吹，月华之花飘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漫天月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