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僻静的小厢房内。

将灭未灭。

了无生气。

覆在他苍白的脸上。

望着帐顶那片模糊的暗影。

“吕洞宾……”

“这样也好。这样……你就不会离开了。”

“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那点笑意骤然碎裂。

仿佛突然从一场迷梦中被尖锐的现实刺醒，

轰然冲垮了她所有恍惚的伪装！

“可是——”

瞬间浸湿了鬓发和枕褥。

“刷——”

仿佛要将那沉寂的灵魂从冰冷的躯壳里摇醒！

“吕洞宾的故事你还没有给我说完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心肺里挤压出来，

“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吕洞宾——！！！”

“你不是说……我们还会重逢吗？”

“我一直在等着你……一直在等啊……你醒来……你醒来找我啊……”

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小兽般的哀鸣。

那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

被一种近乎空洞的温柔取代。

仿佛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雾霭。

极轻、极缓地抚上宋宁冰冷的脸颊。

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是即将消散的晨露。

“吕洞宾……”

“我求求你……醒来吧，好不好？”

“我不把你留下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还能呼吸，还能睁开眼睛看看我……”

“好吗，吕洞宾？”

“你只要活着……就好……”

只有一片死寂。

烛火“啪”

终于彻底熄灭，只剩清冷的月光愈发分明。

很久。

“吕洞宾，姐姐会杀死法海为你报仇的……”

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进魂魄里。

像是要共枕而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绽开一个苍白而凄美的笑容，用气声轻轻道：

“入洞房喽。”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

立刻争先恐后地涌出。

“哗——”

迅速泅湿了身下的褥子。

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向着那片有他的寂静永眠之地坠落……

“砰——！！！”

在一声巨响中被猛然撞开！

一道身影如电般掠至床前！

“刷！”

紧接着是几下精准迅疾的点穴止血。

她茫然地、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是李清爱那张惯常清冷、此刻却因急切而微微扭曲的脸。

“你疯了吗？！”

“青姑娘！宋宁他没死——！！！”

“李姑娘……你不必安慰我了。”

目光空洞地转向身旁宋宁沉寂的躯体，

“吕洞宾他……真的已经死了。”

“他没死！”

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有些发白。

仿佛要用字句凿穿对方心外那层绝望的壳。

语速快而清晰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宋宁的留音如何自【青鸾溯音珏】中响起，

白素贞又如何已赶往昆仑山求取能起死回生的灵芝仙草……

“你明白吗？白姑娘一定会带着仙草回来！”

李清爱凝视着小青那双失去焦点的眸子，

“宋宁和许仙——都会死而复生！”

她自己的声音里也罕见地透出一丝压抑的激动，

仿佛在宣告某种即将到来的神迹。

床榻上的小青依旧毫无反应。

比身旁的宋宁更像一具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都只是绝望边缘一场无关痛痒的幻听。

知道言语在此刻已苍白无力。

取出那枚温润微凉的【青鸾溯音珏】。

“嗡……”

如水波流转。

一个平静、熟悉、仿佛带着午后暖阳温度的声音，

“小青，等我回来。”

只这一句。

那具如同冰封的身影猛地一颤！

“刷——”

“腾”地一下从床上坐直！

死死钉在那枚正发出声音的玉珏上。

仿佛要将每一个音节吸入肺腑。

依旧平稳地继续，带着他特有的、让人心安的节奏：

“我估摸着，还得有些时日才能‘活’过来。这段日子，你若是无事……我便接着给你讲吕洞宾的故事，可好？”

“上次我们说到哪儿了……”

“讲到吕洞宾八仙过海了！”

小青几乎在李清爱反应过来之前就冲口而出，

仿佛宋宁就站在那光影之后。

“对了，我们说到八仙过海了。”

“我们书接上文，继续开始。”

“话说那日，吕洞宾与铁拐李、汉钟离、张果老、蓝采和、何仙姑、韩湘子、曹国舅这七位道友，齐聚蓬莱仙岛。岛上琼花瑶草，仙气盎然，本是极乐之境。然仙家也有雅兴，酒至酣处，汉钟离提议：‘久闻东海浩瀚，彼岸亦有仙山妙境，我等何不各显神通，渡海一游，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