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夜风掠过,
吹得半人高的枯草簌簌作响,
将三道人影完美地掩藏在起伏的阴影之中。
“第一,”
醉道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清晰,
如同铁钉敲入木桩,在周轻云与朱梅耳边响起,
“进入慈云寺后,紧跟我身后,三步之内。不得超前,不得落后,更不得擅自离队。”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名少女被夜行衣勾勒出的年轻面庞,
“虽然智通尚未察觉,寺内机关也未全开,但夜间巡守的僧侣仍在,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是。”
周轻云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依然沉静,已调整至最佳临战状态。
朱梅也收敛了所有嬉笑,郑重点头:
“明白。”
“第二,”
醉道人继续部署,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行动计划不变。先擒了一,再取方红袖,最后对付杨花。次序不可乱,目标不可换。”
他顿了顿,目光着重落在二人身上,
“动手擒人,由我亲自执行。你二人负责警戒、断后、处理突发状况。除非我失手,或遭遇意外围攻,否则绝不可轻易出手暴露。记住,我们是‘偷’,不是‘闯’。”
“好。”
周轻云毫无异议,
她深知此行关键在隐秘,
醉道人经验老辣,由他主攻最为稳妥。
朱梅虽然手痒,
但也知道轻重,
用力点了点头,表示绝对服从。
“第三,”
醉道人最后强调,声音更沉,
“非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飞剑,更不可肆意挥霍灵力。剑光与灵力波动,如同黑夜明灯,极易惊动秘境中的智通毛太。届时前功尽弃不说,恐陷绝地。一切,以凡俗武功与身法解决。”
嘱咐完毕,
他微微抬头,透过枯草的缝隙望了望天际。
明月已悄然滑过中天,
向西方偏斜,
清辉冷冽,
正是夜最深、人最倦之时。
“时辰到了。”
醉道人收回目光,
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只剩下猎食者般的锐利与冰冷,
“丑时四刻——动手!”
“嗖——嗖——嗖——”
三道黑影几乎在同一瞬间,
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枯草丛中无声掠出!
动作迅捷如电,
却又轻盈得如同狸猫踏雪,
仅在枯草尖上留下几乎看不见的微微晃动。
夜行衣完美地融入黑暗,
三人的身影在林地边缘一闪,
便已没入前方更浓密的树林阴影之中,再无踪迹可循。
荒野重归寂静,
只有那被踏过的枯草,
在夜风中缓缓恢复原状,
仿佛从未有人在此蛰伏、谋划,并向着那座沉睡中的魔窟,
展露出锋利的獠牙。
“跟紧我,一步不许错!”
穿过外围茂密的林地,
三人悄然潜至慈云寺那高达近三丈的赭红色外墙阴影下。
墙体厚重,
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醉道人回头,
对紧贴在自己身后的周轻云与朱梅再次低声叮嘱,
语气不容置疑,
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话音未落,
他身形已动。
“嗖!”
只见他并未助跑,
双腿微屈,整个人便如一只蓄势已久的灵猿般向上窜起!
脚尖在粗糙的砖缝间几次轻巧借力,
动作流畅无声,
几个起落间,
已稳稳蹲伏在高高的墙头,身影与墙头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安全,上来!”
他迅速向下扫视寺内,
随即回身,
向下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嗖——”
周轻云紧随其后。
她身姿更为轻盈,
仿佛没有丝毫重量,
夜行衣在夜风中微微一荡,
人已如一只悄无声息的雨燕,
凌空拔起,
姿态优美而迅捷,
轻轻巧巧地落在醉道人身旁,
点尘不惊,
呼吸平稳如常。
“看我的!”
朱梅见师姐如此举重若轻,
好胜心起,
也学着样子纵身一跃!
“刷——”
起初势头甚佳,
衣袂飘飞,
然而将至墙头尚差约莫一尺之际,
气息骤然一滞,
力道用老,身形不由往下一沉。
“哎呀!”
她心中一惊,
险些低呼出声,
手臂胡乱在空中一划,
眼看就要坠下。
“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已及时探出,
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上来。”
周轻云的声音平静无波,
雪白如同玉脂一般的纤细手腕微一发力,
便将朱梅轻飘飘地提上了墙头。
“谢……谢谢轻云师姐。”
朱梅双足踏上实地,
惊魂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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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俏脸涨得通红,
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懊恼与尴尬。
“平日于黄山练剑之余,我屡次督促你勤修外功,打熬筋骨气力。你总推说苦累无用,言有飞剑足矣。”
周轻云收回手,
眸光清冷地瞥了她一眼,
语气虽淡,
却带着师姐特有的严厉,
“如今可知,艺多不压身?便是这区区只差一丈之墙,关键时刻亦能区分生死成败,遑论其他?”
“师姐教训的是……师妹知错了。”
朱梅缩了缩脖子,
低声应道。
对这位看似清冷、实则要求极严的师姐,
她向来存着几分敬畏。
“噤声,走。”
醉道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并未多言,
只低喝一声,
率先行动。
“刷——”
他身形一矮,
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
顺着墙内侧的阴影滑坠而下,落地时仅发出轻微的“嗒”声。
“刷——”
“刷——”
周轻云与朱梅不敢怠慢,
依样画葫芦,
紧随其后,
轻盈落地。
墙内是慈云寺外院的偏僻角落,
几丛疏竹,
一条碎石小径,
远处殿宇轮廓沉寂在黑暗中,
唯有零星几处悬挂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模糊的光晕。
醉道人迅速辨明方位,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寂静的庭院,手指无声地指向东南方向:
“这边。了一的禅房,在那个方向。”
“刷、刷、刷——”
三道黑影再无言语,
如同被夜色吞噬,
沿着墙根、假山、回廊的阴影,
向着慈云寺东南角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无声无息地疾掠而去。
脚步声轻得几近于无,
唯有夜风偶尔拂过廊檐铜铃,
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场隐秘的渗透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