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林自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我养你啊。”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烫得他脸颊发烧。
活了十七年,他听过最多的,是“你要靠自己”。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说,兼职的老板说,他自己也对自己这么说。
可现在,一个漂亮得像漫画角色的人,用那么认真的眼神对他说,我养你。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林自言小时候不管受什么样的委屈都不会哭,自己一个人怎么都能把苦咽下去,但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来帮他,替他说话,那眼泪就唰的出来了,他甚至什么事情什么人都记不住,但就是有这种既视感。
林自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的衣物整整齐齐。他随手拿了一套看起来像是睡衣的棉质衣裤,走进了卧室自带的浴室。
浴室大得离谱,光是那个按摩浴缸就比他以前出租屋的床还宽敞。墙上的开关全是触摸屏,他研究了半分钟才弄明白哪个是出水,哪个是烘干。
林自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瞬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需要冷静,迫切地需要。
镜子里,水汽氤氲。他看着那具陌生的、属于二十七岁男人的身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不像健身房练出来的那么夸张,但紧实得像钢条拧成的。胸口处横亘著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肩一直拉到心口,虽然愈合了,但那蜈蚣一样的凸起,依然透著股狠劲。
这就是那场“爆炸”留下的?
林自言用手指触摸那道疤痕,触感粗糙。这具身体,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到底是谁的人生?
洗完澡,林自言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回到了卧室。他躺在能陷进去半个身子的大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里的一切,那个女人,那句“我养你”,都像一张温柔而巨大的网,要把他牢牢困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孤儿院的天花板,回忆出租屋墙壁上斑驳的霉点,试图用那些冰冷的记忆,来对抗这满室的温柔。
然而,鼻尖萦绕的,全是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和他刚才在沈眠雪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咔哒。”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沈眠雪走了进来。
她也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布料极少,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长腿白得晃眼。
灯光下,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精致的锁骨窝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珠,顺着那条深邃的沟壑往下滑
空气中弥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林自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想闭眼,视线却不听使唤。十七岁的少年哪见过这个阵仗,以前在学校连女生手都没摸过,现在直接来了个满级的大招。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沈眠雪看着林自言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缩进被子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缓步走到床边,然后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坐了上来。
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林自言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地向床的另一边挪了挪,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睡觉啊。”沈眠雪说得理所当然,她歪了歪头,看着林自言,眼神无辜又带着一丝魅惑,“林自言,我们是夫妻。夫妻,不都应该睡在一张床上吗?”
夫妻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得林自言外焦里嫩。
“我我们”林自言结结巴巴,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我们不合适!”
沈眠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俯下身,凑近林自言,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林自言的脸颊,带着致命的香气。
“哪里不合适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耳膜,“还是说你害羞了?”
林自言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他甚至能看到她纤长卷翘的睫毛,和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完了,这女人是妖精!林自言在心里哀嚎。
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床头板上,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护在身前,摆出了一副抗拒的姿态。
“你别过来!我我警告你!我是未成年!这是犯罪!”
“可你现在是27岁。”沈眠雪轻笑出声,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着被子,轻轻点了点林自言的胸口,“这里,是27岁的心跳。”
“再说了,犯罪?”
还是那根手指,隔着被子,在他狂跳的心口点了点,“抓我婚内强迫自己老公?”
“”
这题超纲了。
林自言大脑宕机,嘴唇动了动,愣是一句狠话都憋不出来。现在的他,在沈眠雪面前就是个纯纯的弱鸡,无论是武力值还是段位,都被全方位碾压。
林自言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他被触碰的地方,皮肤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看着他这副纯情少年被调戏的窘迫模样,沈眠雪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她就喜欢看他这副样子。以前的林自言太过沉稳强大,什么事都运筹帷幄,很少有这样失措的时候。而现在这个“十七岁”的他,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狼崽,看起来凶巴巴的,实则一戳就软。
可爱得让她心都化了。
不过
她也敏锐地察觉到,林自言的紧张并非伪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抗拒和无措。
她知道,不能再逼他了。
逗弄是情趣,但吓到他,就得不偿失了。
沈眠雪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温柔而无奈。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看到他警惕的眼神,又停在了半空中,转而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被角。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医生说你大病初愈,需要静养,不能分心。”
林自言听闻,偷偷松了口气。
“你好好休息。”沈眠雪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今晚,我去书房睡。”
听到“书房”两个字,林自言愣了一下。
别墅这么大,客房肯定不止一间,她为什么要去睡书房?
没等他问出口,沈眠雪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头,对着林自言展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宠溺和安抚。
“晚安,林自言。”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也隔绝了那诱人的香气。
卧室里重归寂静。
林自言僵硬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脑海里,全是沈眠雪刚才凑近时的模样,那双带笑的眼睛,那温热的呼吸,还有那句理所当然的“我们是夫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算什么事啊!
明明应该警惕她,怀疑她,和她保持距离。可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后半夜,林自言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体很累,精神却异常亢奋。闭上眼,就是沈眠雪穿着黑色睡裙的样子。那画面,比任何恐怖片都让他心惊肉跳,也血脉偾张。
“冷静!林自言!你是个有原则的少年!”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
十七岁的灵魂很虚伪,但二十七岁的身体很诚实。
口干舌燥。
他决定起床去喝口水,顺便上个厕所。
他赤着脚,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对这个家的布局还很陌生。
摸索著走了几步,他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这里是二楼,洗手间在哪边来着?
他凭着白天的记忆,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那里似乎是书房和健身房的位置。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原路返回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异样。
是光。
从左侧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了一束懒洋洋的灯光。
已经后半夜三点多了,她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