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沈家老宅里，客厅飘着龙井茶的味道，混着一点老家具的木香。
沈老爷子端坐在宽大的木椅里，手上还托着两个核桃。
“你们两个难得回来看我，苏瑾啊，这次该呆久些了吧？”
苏瑾坐在沈清川旁边的沙发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爷爷，抱歉，这段时间忽略了您。”
“没关系，没关系，我呀，年纪大了，也图清静，就是惦记着……清川的婚姻大事。”
老爷子笑了，他泡了杯茶先闻了闻，然后给两个人推过来。
苏瑾看了看沈清川，“爷爷，我和苏瑾是迟早的事，您别急。”
老头子喝了口茶，吧嗒吧嗒滋味，点了点头。
“说不急，那是假的，我像你这个年纪，你大伯都十岁了。”
沈清川拍了拍苏瑾的手，“我们也正在计划。”
“噢？”
老爷子倒是更高兴了，“计划到哪一步了？日子选了吗？婚礼什么时候办？”
“爷爷，我知道您的心意，可是，结婚毕竟是人生重要的决定，我认为还是要更慎重些。”
苏瑾的态度很是礼貌恭敬，没答应也没说拒绝。
“婚礼不急，”沈清川连忙接话，“主要是两个人把日子过好。”
“日子怎么叫过好？成了家，心才定，家是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是以前顾楠初给他摆的风水乾位。
“人丁兴旺才是福气。”
“爷爷，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结婚首先是两个人相爱，决定一起走下半辈子，至于孩子……”
沈清川知道苏瑾不想那么快结婚，赶紧打圆场。
“孩子在我们都准备好的时候，是锦上添花。”
老爷子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
“是这个道理，可是，你们现在连锦都还没有呢。”
“没有花，锦再好也是空的，清川，爷爷不是逼你，只是，很多事赶早不赶晚。”
苏瑾感觉沈清川的手心出了点汗。
“爷爷，我明白您的心意，但对我来说，怀孕生孩子是我人生的重要选择项。”
“我现在考虑的不是什么时候生，而是该不该生。”
老爷子突然顿住脚步，转回头看向她，脸上带着不解。
苏瑾也没退让，站起身，态度依然谦逊恭敬。
“这不是任务，是对一个生命负责，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和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老爷子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也对，你们有你们的考虑，你谨慎，说明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他停了一下，苏瑾没接话。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下一代负责的同时也要对上一代负责？”
苏瑾和沈清川对望了一眼，当然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沈清川会意：“爷爷，您放心，给我们一点二人世界的时间好吗？”
“当然，我不会干涉你们的私生活，那你们房子打算买在哪儿？还是跟我住？”
老头子的确希望他们能搬进来，毕竟院子这么大，只有他一个人，也怪无聊的。
“这件事情我们还没想，只要婚事先定下来，都好说……”
“嗯，青城区的房子还挺新的，刚买了两三年，丰阳的地理位置不错，但有点旧了。”
“要不新区，咱明儿个去看看？我听说……”
老头子还想继续往下说，被苏瑾拦了一句。
“爷爷，我的事业在云城，清川的工作在京市，所以这个问题我们还在讨论。”
“云城？”
老爷子皱眉，想了很久。
“那地方未免也太小了些，以后孩子上学，看病，都是这边资源好，那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发展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事已经说定了。
苏瑾替老爷子倒了杯茶。
“爷爷，我的事业刚起步，发展的也不错，现阶段我暂时不会离开。”
刚开始还好，毕竟结婚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但工作事业牵扯到家族。
沈家好歹也是有自己家族事业的，现在交给别人打理着终究是不放心。
他一门心思的希望沈清川辞去导演的工作接手，可他就是不肯。
这下终于考虑到结婚，想着孙媳妇能帮着劝劝。
没想到，她比沈清川还不靠谱。
老头子脸上终于表现出一些不满。
“女人家，事业再好，终究要回归家庭，沈家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何必那么辛苦？”
苏瑾没想到今天能聊到这个话题上，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清川一听，额头开始冒汗。
“爷爷，”他赶紧陪上笑脸，“这事我们慢慢商量，不急……”
“商量什么？”
老爷子难得提高了声音，“一家人不往一处使劲，叫家吗？你爸当年要是听我的留在北京，现在……”
“也不至于死的不明不白，他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还不都是你妈？”
从沈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刚一坐进车里，沈清川就急忙开口。
“爷爷年纪大了，观念比较传统，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瑾看着窗外。
她知道沈清川的母亲是华裔的外国人，结婚后生下他就交给老爷子养，两个人就跑去外面疯。
骑什么不好，骑肉包铁，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双双去世。
老爷子去处理后事的时候，心脏病发差点一起跟着走了。
所以，这些年，他看沈清川看的严，哪怕他不想接手家族生意，只要他不离开京市。
“这不是观念问题，沈清川。”
“这是对我人生的两种完全不同的预设。”
在等信号灯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
“在你爷爷眼里，我未来的价值排序是：妻子，母亲，沈家孙媳，最后才是我自己。”
“而在我这里，我自己排第一，然后才是伴侣，最后才是……可能的母亲。”
后面鸣笛声响起，沈清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我不要求你向我做出妥协，所以，这也是我迟迟没答应结婚的原因。”
车子拐进一个相对安静的停车场，沈清川熄了火，和她面对面认真的谈。
“我知道，也尊重和理解，但爷爷有他的立场和想法，他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作为晚辈我们应该体谅。”
沈清川说的很正经。
“我想知道当说服爷爷和我的坚持彻底冲突的时候，你选哪边？”
“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我会找到办法的，爷爷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要的不是办法，沈清川。是你的态度，你的选择。”
“我要的是哪怕我和全世界为敌，你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我的身边，哪怕对立面是你爷爷。”
“而不是优先选择说服我，让我妥协，更不是，和稀泥，所以结婚的事，先放一放吧。”
她推开车门，沈清川连忙上去追。
苏瑾挺住脚步，“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所以，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