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毒渡众生

碧波仙子带来的消息让竹屋前的氛围骤然凝重。

“东海归墟……”叶无痕沉吟道，“禅心大师曾说过，摩诃前辈也提过，真正的劫难在东海。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林清雪问道：“仙子可知具体是何等异动？”

碧波仙子取出一个玉简，注入灵力后，玉简投射出一幅动态画面——那是东海深处的景象：漆黑的海水如墨，海面上漩涡密布，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色岛屿。岛屿上空乌云压顶，雷蛇狂舞，更有诡异的是，那些乌云中时而浮现佛光，时而涌出魔气，与葬佛高原的景象竟有几分相似。

“这是三个月前蓬莱弟子探查时记录的画面。”碧波仙子沉声道，“归墟海域本就有‘海之坟墓’之称，上古时期便常有船只修士失踪。但近一年来，异动愈发频繁，甚至有返虚修士在其中感受到强烈的毒力波动。”

她顿了顿，看向叶无痕：“更诡异的是，归墟深处曾传出过一声嘶吼，那嘶吼声中……竟喊出了叶道友的名字。”

“什么？”林清雪脸色微变。

叶无痕却神色平静：“混沌毒体与毒道起源有关，归墟若真与毒道起源相连，感应到我的存在也不奇怪。”

“不只是感应。”碧波仙子摇头，“据方丈岛的冲虚道人推算，归墟中似乎有某种存在，在主动召唤毒道修士。这一年里，已有七名元婴以上的毒修失踪，最后踪迹都指向归墟。”

竹屋前陷入沉默。

风吹过高原，带起稀疏的青草起伏。三年时间，葬佛高原的变化肉眼可见——原本赤红的大地已有三成覆上绿意，空气中狂暴的毒力也变得温顺许多。毒莲封魔阵在万毒渊上空缓缓旋转，洒下的净化之光让这片上古战场正缓慢重焕生机。

“我们需要时间去准备。”叶无痕最终道，“毒道院之事，还请仙子转告摩诃前辈，我一个月后会前往大雷音寺。至于东海归墟……”他看向林清雪，“清雪的无垢毒体刚刚大成，需要时间稳固。我们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碧波仙子点头：“理应如此。那贫道便先回蓬莱，将这边的消息带给摩诃大师。三个月后，贫道再来接二位前往东海。”

她拱手告辞，乘鹤而去。

待仙鹤消失在云端，林清雪才轻声问道：“无痕，你似乎对归墟早有预料？”

叶无痕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墨千秋遗蜕旁找到的骨片，上面刻着扭曲的古文。

“师尊留下的信息中提过，‘混沌毒体之源，在东海归墟’。当年他创毒佛之道，便是从归墟中得到启发。”他摩挲着骨片，“只是师尊也警告，归墟中封印着大恐怖，若非必要，绝不可轻入。”

“那我们现在……”

“现在不同了。”叶无痕握住她的手，“你有无垢毒体，我有混沌毒体大成，我们联手，毒净相济，未必不能一探。更何况……”他望向东方，“若真有毒道起源的秘密，对我们修行也有大益。”

林清雪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我只是担心……那声呼唤你的嘶吼。”

“兵来将挡。”叶无痕微笑，“现在，先让我看看你的无垢毒体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两人回到竹屋，叶无痕开始仔细探查林清雪的身体状况。

无垢毒体确实玄妙无比。

林清雪盘膝坐下，运转毒功。纯净白光从她体内透出，那白光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恐怖的净化之力。叶无痕以一丝混沌毒力试探，毒力触及白光，竟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好强的净化之力！”叶无痕惊叹。

“不止如此。”林清雪轻笑，白光忽然转为七彩，七种毒力在她掌心流转——腐心的粉红、噬魂的幽蓝、化骨的惨白、蚀血的暗红、焚灵的金黄、乱神的紫黑、灭生的墨绿。

七大毒本源，竟在她手中如臂使指！

“这是……”叶无痕瞳孔微缩。

“无垢毒体的妙处，便是‘毒净合一’。”林清雪解释道，“我既能以净化之力克制万毒，也能驾驭万毒化为己用。而且……”她掌心毒力流转，七色融合，化作混沌之色，“我能模拟出混沌毒体的部分威能。”

话音未落，她掌心的混沌毒力忽然凝聚，化作一朵微型的七彩毒莲。

那毒莲与叶无痕体内的毒莲虚影有七分相似，虽威能不及，却已初具雏形。

“毒莲显化！”叶无痕彻底震惊，“这是混沌毒体大成才有的能力！你才化神初期，竟已能做到？”

“无垢毒体本就是净毒灵体的至高进阶。”林清雪收起毒莲，“古籍记载，此体修至大成，可化万毒为己用，可衍混沌毒莲，更可……以毒证道，直指返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当年父亲让我修炼净毒灵体，本是为了克制混沌毒体。可谁能想到，净毒灵体的最终形态，竟是与混沌毒体相辅相成。”

“这便是天意。”叶无痕握住她的手，“毒与净，本就不是对立。正如佛与魔，生与死，都是天地大道的一体两面。”

接下来一个月，两人开始了密集的修炼。

叶无痕将墨千秋留下的毒道传承倾囊相授，尤其是毒佛之道的精要——如何以毒渡己，以毒渡人，以毒证佛。这些传承他本已在葬佛高原的三年中参悟大半，如今与林清雪相互印证，理解更加深刻。

而林清雪的无垢毒体也展现出惊人潜力。

她不仅能完美驾驭七大毒本源，更能将净化之力与毒力随心转换。一日，她甚至尝试将净化之力注入叶无痕体内，助他调和混沌毒力中的暴戾之气。

那一次尝试，让两人都有意外收获。

当林清雪的净化之力与叶无痕的混沌毒力在体内交汇时，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两人毒力流转，心意相通，最终竟在无意间创出了一门合击秘术。

“此术……便叫‘情毒双生’吧。”叶无痕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奇异力量，“以你我毒体共鸣为基础，毒净相济，威力可倍增。”

林清雪点头，眼中满是欣喜。

她终于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人，而是能真正与爱人并肩作战的伙伴。

一个月后，毒莲封魔阵彻底稳固。

叶无痕与林清雪站在万毒渊边，看着那缓缓旋转的阵法光幕。阵法中，两朵莲花虚影已凝如实质，洒下的净化之光让整个深渊的毒力都温顺如绵羊。

“该走了。”叶无痕轻声道。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改变他们命运的高原，化作两道流光，朝大雷音寺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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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音寺位于西域中央的灵鹫山上。

当叶无痕与林清雪抵达时，山门前已聚集了数百人。除了佛门僧众，还有许多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有毒修，有散修，甚至还有几位明显来自中州大宗的长老。

摩诃大师与禅心大师站在最前方，见到两人到来，同时合十行礼。

“叶施主，林施主，三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禅心大师微笑。他气色已恢复，显然三年前的伤势已愈。

“大师安好。”叶无痕还礼，“毒道院之事……”

“都已准备妥当。”摩诃接话道，“佛国三圣亲口应允，在西域八十一寺中各设毒道分院，总院便设在灵鹫山下。今日便是开院大典，只等叶施主这位院主莅临。”

叶无痕却摇头：“院主之位，晚辈恐难胜任。我已有东海之行计划，不便久留西域。”

“此事老衲知晓。”摩诃点头，“院主之位可暂由禅心师弟代理，叶施主挂名‘太上院主’即可。待东海事了，再行定夺。”

正说着，天空中忽然传来三声悠扬钟鸣。

三道金光从大雷音寺深处升起，化作三朵金色莲花。莲花上，三位圣僧踏空而来——正是佛国三圣：大悲圣僧玄悲、大力圣僧金刚、大智圣僧妙慧。

三人落地，众修士齐齐躬身行礼。

玄悲圣僧目光扫过叶无痕，眼中闪过赞许：“叶施主果然不凡，三年时间，不但修为精进，更将葬佛高原净化三成，功德无量。”

“前辈过奖。”叶无痕不卑不亢。

“今日毒道院开院，老衲有一物相赠。”玄悲圣僧取出一卷古经，“此乃佛门秘典《大悲毒咒》，乃上古时期一位修毒佛的高僧所着，记载了以毒渡怨、净化恶念之法。今日赠与毒道院，愿毒道真正造福苍生。”

叶无痕郑重接过。

开院大典持续了三日。

这三日里，叶无痕在灵鹫山下公开讲法，讲述毒道真谛。前来听讲的不仅有毒修，还有许多佛门弟子、散修，甚至凡俗医者。叶无痕从毒道本质讲到毒药转化，从以毒攻毒讲到毒渡众生，深入浅出，让许多对毒道有成见的人都改变了看法。

第三日结束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者颤巍巍上前，朝叶无痕深深一拜：“老朽行医百年，今日方知毒亦可为药。多谢院主点拨，老朽余生定当研习毒医之道，救治更多病患。”

看着老医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叶无痕心中感慨万千。

毒道污名三千年，今日终于开始改变。

大典结束后，叶无痕将院务全权委托给禅心大师，与林清雪准备前往东海。

临行前夜，摩诃大师单独来访。

“施主此去东海，务必小心。”摩诃神色凝重，“老衲近日推演天机，发现归墟异动与一场大劫有关。此劫牵连甚广，不止东海，更关乎整个修行界。”

“前辈可否明示？”

摩诃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只看到一片血海，以及……一座黑色的莲台。莲台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他看向叶无痕：“那人影的气息，与施主有七分相似。”

叶无痕心中一震。

黑色莲台，与自己相似的人影……

难道归墟中，真有另一个混沌毒体？

或者说……是混沌毒体的源头？

“多谢前辈提醒。”叶无痕郑重道，“晚辈会小心行事。”

次日清晨，碧波仙子如约而至。

三人乘上仙鹤，朝东海飞去。

仙鹤展翅，转眼便消失在云海之中。

禅心大师与摩诃大师站在山门前，望着东方天际，久久不语。

“师兄，你觉得他们能平安归来吗？”禅心问。

摩诃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毒道天命。”

风起云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而在东海深处，归墟的漩涡正在加速旋转。

那声呼唤叶无痕的嘶吼，似乎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