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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钟楼和内鬼

伦敦的雾气似乎永远不会真正散去。那灰白色的浓稠水汽裹着十月末的寒气,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裹尸布,将贝克街221b的窗玻璃蒙得模糊不清。我坐在壁炉旁,看着火焰在潮湿的木柴上挣扎,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而福尔摩斯则站在那张占据了半面墙的伦敦东区地图前,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动过像样的姿势。

他的指尖捏着一支炭笔,笔尖悬在地图上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地图上那些代表凶案的红钉、象征“弹簧腿杰克”传说的蓝钉,以及标注“银星会”集会点的黑钉,早已被他用无数条直线、弧线和虚线连接成一张复杂的几何网络——那是我们之前推断出的“恐怖多面体”的平面投影。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网络中心一片尚未标记的区域,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地底深处隐藏的秘密。

“华生,”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炉灰呛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拿我的计算尺来。还有那本记着柏拉图立体参数的笔记——就在你手边的抽屉里。”

我连忙起身,将黄铜制的计算尺和那本写满公式的牛皮纸笔记递过去。福尔摩斯接过工具,指尖在尺面上滑动的速度快得几乎产生残影。他先是以伯纳街(斯特赖德案)和米特尔广场(艾道斯案)为两个顶点,计算出两者之间的距离与夹角,又对照着笔记上正二十面体的棱长比例,在地图上标出第三个虚拟顶点;接着,他将之前所有凶案地点的坐标逐一代入公式,用炭笔在地图中心画出一个极小的圆圈。

“找到了。”他放下计算尺,炭笔在圆圈中心重重一点,“所有几何线条的交汇点,这个多面体的核心——就在斯皮塔佛德区,一栋废弃的钟楼。”

我凑过去细看,那个圆圈标注的位置靠近白教堂市场的边缘。我对那一带有些印象,几年前出诊时曾路过,记得有一栋孤零零的石制建筑歪斜地立在街角,只是当时并未在意它是座钟楼。

“那是座维多利亚早期的建筑,”福尔摩斯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伦敦建筑史补编》,翻到折角的一页,“建于1842年,原本是为了替代当地一座被大火烧毁的老教堂钟楼。但建成后不到十年,就因为地基沉降开始倾斜,像比萨斜塔一样。到了1870年,钟表机械彻底损坏,市政厅便将它废弃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书页上那幅模糊的钟楼插图上划过,“更有趣的是,这本书的作者在注释里提过一句——‘该建筑内部结构异常,部分墙体夹角偏离常规几何,易引发观者眩晕不适’。你看。”

我心中一凛。一座从诞生起就带着“几何异常”的钟楼,恰好位于所有凶案构成的恐怖多面体中心——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次日清晨,我们放弃了马车,选择步行前往那座钟楼。斯皮塔佛德区的街道比贝克街更加破败,泥泞的路面上散落着腐烂的菜叶和煤渣,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巷口追逐,他们的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尖锐。越靠近钟楼,周围的房屋就越显颓败,不少门窗用木板钉死,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空气中除了煤烟味,还多了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陈年的木头在腐烂。

远远地,我们就看到了那座钟楼。它比我记忆中更加歪斜,灰色的石墙布满了裂缝,塔顶的风向标早已锈成了暗红色,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求救。钟楼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铁栅栏,栏杆上的尖刺大多已经折断,上面缠绕着干枯的藤蔓,仿佛一道早已失效的屏障。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栅栏旁的一间小木屋传来。那屋子像是用废弃的木板拼凑而成,屋顶盖着破旧的油布,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守夜人”木牌。一位穿着厚重羊毛外套、戴着毡帽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他的背驼得厉害,手里拄着一根顶端包铁的拐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的神色。

福尔摩斯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亮出自己的名片:“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我的同伴华生医生。我们正在调查一些与本地相关的案件,想来看看这座钟楼。”

老人接过名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福尔摩斯……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你们是来查‘开膛手’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地方可不干净,最好离远点。”

“您在这里守夜很久了吗?”福尔摩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顺着老人的话问下去,“听说这座钟楼有些奇怪的传闻?”

老人叹了口气,走到栅栏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铁栏杆,像是在抚摸一件古老的遗物:“我守在这里快二十年了,从钟楼废弃那年就来了。这地方啊,打从建起来就透着邪性。当年盖楼的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跟着我爹去工地上送过饭。你知道那些工匠怎么说吗?他们说这楼的墙不对劲——明明量着是直角,砌出来却总是歪的,有的墙角看着像九十度,实际量一下,要么小于八十,要么大于一百,眼睛看久了就头晕。有个老石匠说,这地方的‘地脉’不正,建什么都得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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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往我们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到了晚上,更邪门。有时候能听见钟楼里有声音——不是风声,是那种……像是金属在摩擦石头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像是狗叫又不是狗叫的低吼。有一次,几个喝醉的水手不信邪,撬开锁进去了,结果没到半小时就疯疯癫癫地跑出来,说里面的楼梯是绕着圈往上的,越走越晕,还看见墙缝里有东西在动。从那以后,就没人敢靠近了。”

“最近呢?”福尔摩斯追问,“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靠近钟楼?或者听到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老人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大概半个月前,有个穿黑斗篷的人来过,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在钟楼外面站了很久,还拿着一个像是罗盘的东西在测量,嘴里念念有词的。我喊了他一声,他就匆匆走了。还有,前几天晚上,我好像听到钟楼里有铃铛声——不是那种完整的响声,是‘叮’的一声,特别轻,但很清楚。那铃铛几十年前就锈死了,怎么可能响?”

福尔摩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您能确定是半个月前吗?具体是哪一天?”

“应该是……九月三十号左右?”老人想了想,“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女儿给我送了件新的羊毛衫。”

九月三十号——正是伊丽莎白?斯特赖德和凯瑟琳?艾道斯遇害的日子。那个穿黑斗篷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银星会”的主持者,甚至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弹簧腿杰克”。

谢过老人后,我们绕着钟楼走了一圈。栅栏的门锁早已生锈,但靠近地面的一根栏杆有被撬动过的痕迹,新鲜的划痕还清晰可见。福尔摩斯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划痕,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透明的赛璐珞片,将之前在凶案现场描摹的怪异足迹图案放在划痕旁对比。

“看这里,”他指着划痕边缘的一处凹陷,“这不是普通撬棍造成的。凹陷的形状是多边形的,边缘有细微的放射状纹路——和我们在伯纳街现场发现的足迹边缘特征一致。有人最近从这里进去过。”

我们没有贸然进入钟楼,而是先绕到了建筑的另一侧。这里的墙面倾斜得更加明显,部分砖石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梁。福尔摩斯仰头观察着墙面的裂缝,突然指着一处较高的位置:“华生,你看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离地面约十米高的一道裂缝里,卡着一小块深色的布料。福尔摩斯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仔细看了片刻:“是羊毛材质,颜色很深,和老人描述的黑斗篷一致。而且布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风吹进裂缝时勾住的。”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辆马车我有些眼熟,昨天我们去苏格兰场时,似乎在门口见过类似的车型。我正要指给福尔摩斯看,那马车却突然动了起来,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怎么了,华生?”福尔摩斯注意到我的神色变化。

“那辆马车,”我指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有点不对劲。它刚才一直停在那里,我们过来的时候它就在了,却一直没动。”

福尔摩斯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皱了起来:“你还记得马车的车牌号吗?或者车夫的样子?”

我摇了摇头:“车窗关得太严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总觉得,它像是在盯着我们。”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道。雾气越来越浓,将远处的房屋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空气中那股霉味似乎更重了。

“我们回去。”他突然说,语气比之前凝重了许多,“这里暂时不能再查了。”

返回贝克街的路上,福尔摩斯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马车的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我没有打扰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满是疑惑:那辆神秘的马车是谁的?为什么会跟踪我们?

回到221b后,福尔摩斯径直走到书桌前,将之前的调查笔记一一摊开,从潜入“银星会”集会、到停尸房发现伤口蠕动、再到追查“独眼”霍布斯,每一次关键行动的日期和细节都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华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的行动总是不太顺利?”他指着笔记上的一处,“上次我们潜入‘银星会’的仓库,明明计划得很周密,却在离开时差点被巡逻的警察撞见——而那片区域平时很少有警察巡逻。还有霍布斯,我们好不容易查到他的行踪,却在动手前一刻被人劫走,现场只留下了一点臭氧的味道。”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之前我追查“屠夫比利”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明明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却突然有一群醉汉闯入酒馆,打乱了我的计划。当时我以为是巧合,但现在想来,未免太巧了。

“你是说……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我问道,心中一阵寒意。

“不仅仅是通风报信。”福尔摩斯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我们的调查方向、行动时间、甚至目标人物,似乎都被对方提前知晓。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我们身边的人,要么是能够接触到警方或政府机密的人。”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上次我们去苏格兰场,给雷斯垂德提供了‘皮革围裙’皮泽的线索,当时在场的除了雷斯垂德,还有三位高级警官。而皮泽被捕后,真正的凶案却再次发生——这说明,那个给凶徒通风报信的人,很可能就在苏格兰场内部,甚至在政府机构里。”

“你的意思是……苏格兰场或政府里有他们的人?”我感到难以置信。

“不仅仅是‘他们的人’,”福尔摩斯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更可能是‘银星会’或者那个秘教的‘保护者’。这些人隐藏在权力机构内部,利用自己的职位为凶徒打掩护,传递信息,甚至干扰我们的调查。你想想,为什么我们每次查到关键线索,都会有意外发生?为什么警方对‘银星会’的调查总是毫无进展?因为有人在暗中阻止。”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雾气,声音低沉:“这个‘保护者’的身份绝不简单。他能调动警方的资源,能知晓我们的行动,甚至可能影响政府的决策。如果不找出这个人,我们的调查永远会被掣肘,甚至可能陷入危险。”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要在庞大的政府机构和苏格兰场中找出一个隐藏的内鬼,无异于大海捞针。

福尔摩斯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们需要帮手。一个能在政府内部调动资源,又足够可靠的人。”

“你是说……迈克罗夫特?”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福尔摩斯的哥哥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在英国政府某个秘密部门任职,据说掌握着巨大的权力,知晓许多常人无法接触的机密。

“只有他能做到。”福尔摩斯点了点头,“迈克罗夫特虽然很少离开他的俱乐部,但他的眼线遍布政府各个部门。如果真的有内鬼,他一定能查出来。而且,他对这类涉及国家安全的异常事件,向来比任何人都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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