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倏忽而过。审食其每日天不亮便赶到工坊,与工匠们同吃同住,从铁料锻造的火候,到皮革鞣制的工艺,再到鞍桥弧度的微调、马镫承重的测试,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日夜赶工,终于在第十日的清晨,完成了郎中骑兵所需的全部高桥马鞍与马镫。
工坊外的空地上,数千副新式鞍具整齐排列,阳光下,铁制的马镫泛着冷冽的寒光,皮革包裹的鞍桥透着厚重的质感。灌婴率领郎中骑兵的将士们前来领取,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兴奋。待将士们将鞍具安装到战马上,翻身上马试骑,稳定的触感与灵活的操控性,让骑兵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营地。
“审中尉,十日限期,竟真的完成了!”灌婴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审食其面前,语气中满是敬佩,“有了这些鞍具,我郎中骑兵,定能纵横战场,所向披靡!”
审食其看着眼前欢呼的骑兵,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微微颔首:“这是所有工匠的功劳,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正说着,一名亲兵快步跑来,高声道:“审中尉,灌婴将军,假楚王召集诸将前往中军大帐议事,请二位即刻前往!”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朝着中军大帐赶去。此时的中军大帐内,诸将已然齐聚,韩信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见审食其与灌婴进来,当即笑道:“审中尉来了,快请坐!多亏了你了!十日之前,审中尉献上高桥马鞍与马镫之策,本帅只当是纸上谈兵,未曾想,审中尉竟能统筹工匠,十日之内,便造出数千副鞍具,装备我郎中骑兵!此等功劳,足以彪炳军册!有了这新式鞍具,我军骑兵战力倍增,日后南下伐楚,又添一大利器!”
“审中尉英明!”“此等巧思,令人叹服!”帐内诸将纷纷附和,看向审食其的目光中满是赞叹。审食其心中微动,连忙躬身道:“韩将军过誉了。此乃诸将信任、工匠勤勉之功,末将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韩信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正要继续商议南下伐楚的细节,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信使手持军报,快步冲了进来,高声道:“报!关中急报!汉王在外黄大败楚军,斩杀塞王司马欣,钟离眜仅以身免!”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沸腾!诸将纷纷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莒县之战的大胜馀威未散,汉王又在外黄传来捷报,双喜临门,如何不让人振奋?
韩信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详细道来!”
信使展开军报,大声宣读:“莒县大战之后,楚军主力回撤彭城,汉王抓住战机,亲率大军东征,在外黄与塞王司马欣、楚军大将钟离眜所率之师遭遇。汉王运筹惟幄,设下伏兵,大破楚军!激战之中,汉军斩杀塞王司马欣,汉王下令将其首级送往栎阳县闹市悬挂示众,以安抚三秦民心,震慑楚地残馀势力。楚军大将钟离眜拼死突围,仅率数十亲卫逃脱,楚军馀部溃散,外黄全境光复!”
“好!好!好!”韩信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振奋,“汉王英明!司马欣反复无常,叛汉降楚,今日伏诛,实乃大快人心!”
帐内诸将更是欢呼雀跃,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南下,与汉王会师,直捣彭城。审食其坐在一旁,听着信使的禀报,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穿越而来,熟读史书,印象中刘邦总是一副屡战屡败、被项羽追着打的形象。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并非如此。刘邦虽数次败于项羽之手,但面对楚军其他将领,乃至各路诸候,却鲜有败绩。此番在外黄,以大军破司马欣、钟离眜,斩杀叛王,光复城池,足见其用兵之能。
审食其心中暗道,“史书所载,多聚焦于楚汉争霸的主线,凸显项羽的勇猛与韩信的谋略,反倒弱化了刘邦的指挥才能。而且为了凸显刘邦的天命所归,也刻意淡化了刘邦的军事能力。实则论起楚汉时期的将帅,韩信与项羽可以争一下第一,而刘邦,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三!楚军诸将,除了项羽,楚营诸将面对刘邦只能是屡战屡败。司马欣、钟离眜之流,遇上刘邦,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刘邦所惧者,唯有项羽一人而已。”
这般想着,审食其看向信使手中的军报,心中对刘邦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位汉王,绝非史书里那个只会依赖韩信、张良的“庸主”,而是一位极具战略眼光与指挥才能的雄主。
就在此时,信使又从怀中取出一道诏令,高声道:“汉王诏令!”
帐内诸将瞬间肃静,纷纷躬身行礼。韩信也收敛笑容,正色道:“韩信恭迎汉王诏令!”
信使展开诏令,朗声宣读:“汉王诏曰:莒县之战,韩信率部大破楚军,斩杀龙且、周兰,重创项羽主力,功莫大焉!今闻韩信欲遣灌婴率郎中骑兵袭扰楚地后方,此计甚妙,准!命韩信择机整军南下,攻取彭城!另,护军中尉审食其,随军出征以来,恪尽职守,屡献奇策,着令审食其即刻启程,返回外黄复命!”
诏令宣读完毕,帐内一片寂静。韩信接过诏令,躬身道:“臣,遵旨!”
审食其心中亦是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汉王竟会在此时召他返回外黄复命。想来是汉王在外黄大捷之后,急需了解莒县之战的详细情况,以及军中的诸多动向,尤其是韩信的用兵之策与军中的势力分布。
韩信看向审食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笑道:“审中尉,汉王召你复命,此乃殊荣。你且回去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吧。军中诸事,我自会料理。”
审食其站起身,躬身应道:“末将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