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澈底愣住了。
时苑却象是完成了某项告知义务,抽回手,端着那杯水走了出去。
留下宿知清一个人在,对着空气消化这过于爆炸的信息。
一颗星球。
他起了名的星球。
时苑这是什么意思?
礼物?
补偿?
还是一个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属于这个高等文明配偶之间的……常规操作?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婆真他妈壕无人性”,一会儿是“这玩意儿拿着不会烫手吧”……
一会儿又冒出点别的、更细微的疑虑,但还没等抓住,就被杂乱的思绪打断了。
“安归星”的完整产权证明在两天后送到了宿知清手里。
一个穿着帝时家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beta,双手递上一个金属盒,交给了宿知清后,没有多留一秒,便行礼离开。
金属盒冰凉,触感沉甸甸的。
宿知清把它拿到书房,放在宽大的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开启钮。
盒盖无声滑开,里面是几份纤薄却坚韧的特殊纸质文档,覆盖着加密层。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指尖拂过,加密层消散,露出清淅的内容。
是“安归星”的完整产权证明。坐标、星域归属、地质概况、购入方、交易金额、帝国主权印记……
一切清淅明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产权人”那一栏。
那里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宿知清。
担保人:时苑。
白纸黑字,还有独属于帝国最高等级产权认证的印记烙印,做不得假。
宿知清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很久。
一开始的震惊和那点受宠若惊般的飘忽感,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时苑买下这颗星球,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惊人的礼物。
两个人的名字牢牢绑定在这份产权上……
这象是一个锚点。
把他,和时苑,和这片他最初降临的荒芜之地,死死地锚定在了一起。
而时苑是那个抛锚的人。
也是……牢笼。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让宿知清握着文档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时苑刚才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他对自己近乎纵容又处处掌控的态度……
时苑到底想做什么?
光脑适时地嗡嗡震动起来,是褚祁昭。
大概是跑来倒苦水兼打探消息了。
宿知清定了定神,接通。
全息影象弹出,褚祁昭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脸菜色,开口就是哀嚎。
“兄弟!我真服了!那实验室是人待的地方吗?一个个看我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不,比看贼还复杂,我感觉我象被扒光了扔在显微镜下面!”
宿知清把产权文档合上,推到手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你现在可是‘陛下亲自安排、背景存疑、需要重点观察’的特殊人才。”
“忍忍吧,起码人身安全暂时有保障。”
“保障个屁!”褚祁昭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我今天偷听到两句,好象真有联邦间谍的线索,方向还挺微妙……”
“你说小陛下把我放这儿,是不是也想借我这‘疑似间谍’的身份,引蛇出洞或者反向操作啊?我他妈成鱼饵了!”
宿知清心里一动,这倒是很有可能。
风迟疏年纪虽小,心思却深不可测,一举一动往往有多重用意。
把褚祁昭丢进科学院那潭水里,搅动局势、观察反应,也象他能干出来的事。
“那你稳住,当个合格的摆设,多看多听少动。”宿知清叮嘱,“你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研究实质性进展的,咱俩信息互通。”
“知道了知道了。”褚祁昭有气无力,又好奇道,“你那边呢?军部的体验生活,感受如何?”
“还没去。”宿知清顿了顿,补充道,“那颗边缘星,时苑买下来了,刚办完手续。”
褚祁昭的影象夸张地晃了晃,“买下一颗星球?这就是帝国顶层阶级的日常生活吗?”
“滚蛋。”宿知清笑骂。
褚祁昭:“咋滴吧,写你名儿了?”
宿知清:“恩。”
褚祁昭的调笑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有点古怪,咂咂嘴,“……这,兄弟,我咋觉得这感觉有点复杂呢?说是聘礼吧,也太硬核了。”
“说是……”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心里有数。”宿知清打断他,不想深入这个话题,“火锅店那边,选址定了,就在安归星上。”
“手续时苑会派人搞定,你找机会把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能隐蔽传递消息的那套东西混在装修方案里。”
“行。”褚祁昭正经起来,“我会弄好。”
又聊了几句,挂断通信。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是帝国首都星的夜色,璀灿星河般的霓虹勾勒出巨型建筑的轮廓,冰冷而恢弘。
已经是晚上了。
宿知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个装着产权文档的金属盒上。
良久,他拿起它,走向卧室。
时苑已经洗过澡,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光脑在看。
暖色的床头灯在他轮廓优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宿知清走过去,把金属盒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时苑从电子屏上抬起眼。
宿知清没说话,只是脱鞋上床,膝行过去,双手撑在时苑身体两侧,将他笼在自己身下的阴影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时苑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
他能看见时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信息素味道。
“老婆。”宿知清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轻笑,“那颗星球……你把它买下来,还写上我的名字。”
“是不是从一开始,从你决定把我从安归星带走的时候,就……”
“算好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时苑近在咫尺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苑静静地看着他,瞳孔深处映着床头灯细碎的光,也映着宿知清紧盯着他的模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