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礼堂，傍晚的凉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疲惫。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没有乘车，而是选择步行返回，享受这难得的清静。

“那个莱纳斯的问题，确实很有深度。”菲妮轻声说道，打破了沉默，“他似乎将炼金哲学与您的理论联系起来了。”

“恩。”安赫简单地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小径，堆积的落叶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大型雕塑的转角时，安赫脚步一顿。

小径旁的橡树下，一道身影静静倚靠在那里，仿佛等侯多时。

夕阳馀晖穿过枯黄叶片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点。及腰的黑发微微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双竖起的黑色猫耳，以及身后正自然摆动的黑色长尾。

莉娜穿着一身洛丽塔风格的黑色短裙，与周围萧然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站姿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戒备，琥珀色的猫瞳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安赫。

菲妮下意识向前半步，隐隐将安赫护在身后，蓝眼睛里带着审视与警剔。

“说明你的来意，否则”菲妮威胁道。

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安赫抬手，示意菲妮不必紧张。他平静地回望着莉娜，等待对方开口。他记得这位少女，在礼堂座位的最后排站着。

至于他为什么记得，毕竟是猫娘，太显眼了。

莉娜与安赫对视了几秒，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她的尾巴尖不自觉卷了一下，然后，她用带着些许异国口音，但十分清淅的通用语，问出了一个让安赫和菲妮都感到意外的问题。

“安赫教授。”她的声音不象菲妮那样柔媚，反而带着些冷冽，“你施展法术的方式很特别。不依赖法杖的增幅，更接近于意志的直接操控。”

她微微偏头，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收缩成一条细线，目光锐利。

“恕我冒昧，”她语气平淡，“你是不是有精灵血统？或者说，你是一位半精灵？”

安赫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反而提出了一个怪异的要求：“让我摸摸你的耳朵就告诉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

莉娜那双总是透着冷淡的琥珀色猫瞳，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情绪。

她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你”她的声音里那点冷冽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诧异取代，脸颊似乎也浮起一丝淡红，不知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她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菲妮也愣住了，蓝眼睛微微睁大，困惑地看向安赫，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迹象，但失败了。

学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警剔地盯着莉娜，防备着她可能的过激反应。

安赫依旧平静地看着莉娜，仿佛刚才那句轻挑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他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颤动的黑色猫耳上，似乎真的在评估手感。

这种坦然的注视，反而让莉娜更加不自在。她强压下心中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意，尾巴烦躁地在身后扫了几下。

“安赫教授，”她的声音重新平静下来，带着戒备和质疑，“我是在认真询问，这与我的耳朵无关。”

“我认为有关。”安赫淡淡回答道，他的视线终于从她的耳朵移回她的眼睛。

“你通过观察我的施法细节，对我血统产生了特定方向的怀疑。那么，我对你的种族特征有些好奇，这很公平。毕竟”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感：“是你先选择了这种涉及个人隐秘的提问方式，并在这里拦截我。”

“等价交换，或者你放弃提问。”

莉娜被噎住了。她确实是在探查对方的秘密，方式也算得上直接甚至有些失礼。

对方以同样直接，甚至更令人意外的方式回应，从某种角度说，确实公平，只是这公平的内容实在超出常理。

她盯着安赫，试图从他眼中找出戏谑或轻浮，但那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是他本人，这反而让她更加捉摸不透。

夕阳的馀晖渐渐暗淡，小径上的光影变得更加朦胧。一阵微凉的晚风吹过，莉娜不禁轻轻抖了抖耳朵。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菲妮看看安赫，又看看脸色变幻不定的猫耳少女，选择了保持沉默，但身体依然处于微妙的预备状态。

终于，莉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挣扎、屈辱，最终莫名恢复了平静。

任务她需要接近他，取得某种程度的‘特别’联系。虽然这方式离奇至极，但或许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表情恢复成那种冷淡的样子，但微微发红的脸颊和僵硬的尾巴出卖了她的紧张。

“只准碰一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睛瞥向一旁，不再与安赫对视，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些尴尬。

她走到安赫身前，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头顶那双黑色的猫耳却下意识抖了抖，随后竖得笔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触碰。

这个姿态，与其说是顺从，更象是一种忍辱负重的牺牲，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应该不会哈气吧。

安赫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笑意，随后又被迅速压下。

不行，要绷住。

他抬起右手，动作平稳而缓慢，仿佛不是在触碰一位陌生少女敏感的耳朵，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实验。

他的指尖最终轻轻落在了莉娜的右耳上。

那一瞬间，莉娜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尾巴猛地竖直，耳朵更是敏感地向后撇去，想要躲开，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安赫的指尖微凉，触碰的力度很轻，几乎只是抚过那层柔软的绒毛和温热皮肤下的软骨结构。

他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种独特触感。他看向依旧紧闭着眼睛，脸颊绯红，拳头紧握的莉娜，平静地开口，给出了答案。

“其实我是孤儿，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