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寒气正浓,李奎勇就过来找林胜利。
林胜利起得也比较早,两个人在林胜利的小院里随便弄了点早餐吃完,再准备了一点中午吃的,便踩着地上冻得硬邦邦的霜壳,朝着后山进发。
李奎勇格外兴奋,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嘿,还是上山自在!在屋里闷着收拾,骨头都僵了。”
他肩上扛着一柄厚背柴刀,腰里别着绳索,腿上打着绑腿,脚上是厚实的羊毛毡袜和打了防滑钉的旧棉鞋,看起来倒有几分老猎户的架势。
看到李奎勇的样子,林胜利笑道:“你这架式是跟老炮叔学的?”
李奎勇点了点头:“那当然,你去培训的那两个月,我可跟老炮叔学了不少好东西。”
林胜利自己倒没带多少东西,除了必备的大砍刀和绳索,也就是腰间挂着一个军用水壶,里面灌满了烧开又放温的灵泉水。
越往山里走,人迹越是罕至。
积雪渐渐厚了起来,最深的地方能没到小腿肚。
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淅。
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针、冷杉和冻土的独特气息,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晶莹的雾凇,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闪铄着钻石般细碎的光芒,美得令人摒息。
“胜利,你看这雪地上的脚印!”李奎勇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串模糊的小脚印,兴奋地说道。
林胜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用神识悄然扫过前方,摇了摇头:“这脚印时间不短了,现在看起来没啥用了。”
李奎勇有些遗撼,但很快又被雪地上其他痕迹吸引:“那这边呢?这一片乱七八糟的,象是啥东西刨过?”
林胜利走过去,只见一片雪地被翻得乱七八糟,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和零星的草根。“是野猪拱的,”他判断道,“看这范围和深度,应该是个不大的黄毛子,而且有些日子了。”神识反馈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附近并无大型活物。
两人继续前行,林胜利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精密的探测网,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林间蔓延。
积雪下的洞穴、树洞,岩石的缝隙,茂密枯草丛的深处……只要有小动物生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转了约莫一个多小时,来到一处背风的向阳山坡。
这里雪相对薄些,露出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枯萎的荆棘。
林胜利脚步忽然一顿,抬手示意李奎勇停下。
“有动静。”他低声道,目光锁定在右前方三十米开外的一丛还挂着红果的酸枣丛后面。
在他的神识中,那里有两只小动物正依偎在背风的雪窝里,正在刨地上的草根吃。。
李奎勇立刻紧张起来,握紧了柴刀,眯着眼睛使劲看,却只看到一片白雪和枯枝。“啥东西?在哪儿?”
“是野兔,两只,在那边酸枣丛后面的雪窝里。”林胜利轻声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枚棱角分明的石子。
这是他路上顺手拣的,大小合适,边缘锋利。
他掂了掂,对李奎勇道:“你从左边慢慢绕过去,弄出点动静,把它们往我这边赶。别太猛,惊跑了就追不上了。”
李奎勇会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向左边移动,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雪窝里的两只灰褐色野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长长的耳朵猛地竖起,警剔地转动。它们没有立刻窜出,而是匍匐着,小脑袋紧张地观察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林胜利的神识清淅地“看”到这一幕。他屏住呼吸,右手手指扣住石子的棱角,肌肉微微绷紧。
李奎勇又往前挪了两步,故意踢起一小蓬雪。
这下,两只野兔再也待不住了,后腿猛地一蹬,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从雪窝里窜出,却不是笔直逃跑,而是遵循着本能的避险路线,朝着林胜利所在方向的侧前方,也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跳去。
就是现在!
林胜利眼中精光一闪,手腕一抖,两枚石子脱手而出,发出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石子在空中划过两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预判了野兔跳跃的落点。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只见那两只正奋力跳跃的野兔,在半空中身形猛地一僵,随即翻滚着落在雪地上,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
石子分别击中了它们的后脑和颈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瞬间致命,却又不至于打得血肉模糊。
“打中了?!”李奎勇又惊又喜,也顾不上隐蔽了,几步冲了过去,拎起两只还带着体温的肥硕野兔。
兔子毛色灰褐,与冬日山林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入手沉甸甸的,掂量着每只都有三四斤重。
“我的天!胜利,你这手飞石绝技神了!这么远,这么准!跟长了眼睛似的!”
林胜利笑了笑,走过去,从李奎勇手里接过兔子,利落地用绳子绑好后腿,挂在腰间。
“运气好,它们跳的路线正好在预料中,走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首战告捷,李奎勇信心大增,兴致更高了。
两人继续向山坡上探索。
翻过山坡,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桦木林,树干笔直洁白,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林胜利的神识再次捕捉到了异常——在几棵桦树交错的枝桠间,看到了野鸡,而且不止一只。
他示意李奎勇抬头看。
李奎勇眯着眼,顺着林胜利指的方向望去,好一会儿才在交错的光影和枝干间,隐约看到几团颜色与树皮、积雪极为接近的、蜷缩着的影子。
“是野鸡!趴在树上呢!”李奎勇压抑着激动,声音压得极低。冬天食物匮乏,野鸡有时也会飞到低矮的树杈上凄息,利用保护色隐藏自己。
这次距离更远,大约有五十米,而且目标在树上,处于动态平衡中,比打地面的兔子难度高了不少。
林胜利再次摸出两枚石子,却没有立刻出手。
他仔细观察着那几只野鸡,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偶尔轻微地转动一下脑袋,身上的羽毛随着寒风微微拂动。
“奎勇,我们再靠近些,然后你你弄点声音,不要太大,惊它们飞起来就行。”林胜利低声道。
李奎勇点点头,两个人蹑手蹑脚地靠近,到了离野鸡不足十米的地方,那几只野鸡还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李奎勇从地上捡起一块较大的石头,朝着旁边不远处的树干用力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树上的几只野鸡受惊,发出受到惊吓的“咕咕”声,几乎是同时“扑棱棱”地展开翅膀,从凄息的枝头腾空而起,惊慌地想要飞向更高的树冠或远处的山林。
就在它们刚刚起飞、身形完全暴露在空中的那一刹那,林胜利动了。
他这次出手更快,双手连扬,四枚石子如同被精确制导一般,分袭四只野鸡。
“嗖!嗖!嗖!嗖!”
破空声尖利了些许。
不过这次林胜利却在神识的辅助下,故意只让两颗石头打中了空中那两只羽毛华丽的公野鸡。
被击中的野鸡如同被无形的线牵扯,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歪斜着坠落下来,“噗噗”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李奎勇看得目定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知道林胜利身手好,力气大,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百步穿杨”啊!
两人跑过去捡起猎物。
两只公野鸡羽毛斑烂,尾羽修长,甚是漂亮。
虽然被石子击中,但林胜利控制了力道,只是打中鸡头,将它们击晕,还都活着,正好可以带回去养两天再吃,更新鲜。
“太神了……胜利,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练的?这手功夫,没十年八年练不出来吧?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使出这手功夫。”李奎勇一边把还在扑腾的野鸡翅膀捆好,一边忍不住问道。
“那是你不知道,以前除四害的时候,我弹弓打得可准了。后来手劲大了,换成石子也一样。”林胜利随口编了个理由,转移话题道,“今天运气不错,有了兔子和野鸡,也算没白来,时间也不早了,咱们随便吃点东西再转转就回去吧,冬天天黑得也早。”
李奎勇点了点头,两人拿出早上准备好的干粮,就蹲在向阳的山坡上,就着水壶里的水混了个肚饱。
吃完饭后,林胜利腰里挂着两只野兔,李奎勇腰里挂着两只野鸡,准备往另一边绕回家。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面转了一会,来到一个小山谷附近。
这个小山谷里有一股溪水流过,但现在冬天溪水也封冻了,不过还是有野生动物会按照习惯来这里转转。
果然,在靠近溪流边的向阳处,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稍大一些的家伙。
“前面,溪边,有东西。”林胜利停下脚步,示意李奎勇隐蔽在一棵大树后。
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了十几米,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大约七十米开外的溪边,一头棕黄色、臀部有着显眼白斑的动物,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溪边干枯的草丛。
它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比起野兔野鸡,堪称庞然大物了,正是东北山林里有名的“傻狍子”。
这家伙似乎听觉不错,偶尔会警觉地抬头,转动着大耳朵倾听四周,但显然没有发现远处的两个人类。
“是狍子!真是狍子!”李奎勇在后面看得心脏怦怦直跳,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可是大家伙!
林胜利观察着地形和距离。
七十多米,已经超出了他石子有效且保证不惊动猎物的精准射程。
而且狍子皮厚,石子威力不足以一击致命,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回头对李奎勇低声道:“硬来不行,你你绕到下风口,从那边弄出点动静,把它往我这个方向赶。它受惊跑起来,路线会比较直。到时候我找机会弄它。”
李奎勇用力点头,手心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冒汗。
他解下腰间的野鸡,把身上的零碎都放在地上,然后猫着腰往傻狍子的下风口摸去。
林胜利则如同鬼魅一般,借着树林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傻狍子移动,把距离缩小到二三十米以内,他用自己带的绳子挽了一个绳套,等着这家伙进套。
李奎勇很快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溪流的下风方向,距离狍子大约四五十米的一处灌木丛后。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朝着狍子斜前方的冰面砸去!
“砰!”石头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冰屑四溅。
正在喝水的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扬起头,呆愣了一下——这是狍子有名的“傻”劲之一,遇到危险不立刻跑,反而会停下来看个究竟。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呆愣,李奎勇又飞快地向它跑去。
看到有人过来,傻狍子再傻也会躲避,它身形一动,就向着李奎勇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这个方向林胜利却正好在等着它。
狍子在雪地里奔跑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步子很大,雪沫飞扬。它沿着溪边相对平坦的地带,直愣愣地朝着林胜利藏身的大树方向冲来!
林胜利艺高人肚大,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棕黄色身影,计算着距离,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就是现在!
就在狍子即将从大树前五六米处冲过的瞬间,林胜利猛地从树后窜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挽好的绳套朝着狍子的前方抛了出去!
他抛出绳套的同时,还用控制术控制着绳子,在这跟作弊没什么两样的做法下,他抛出的绳套,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它因为前冲而伸长的脖颈上!
“套住了!”远处的李奎勇看到后狂喜大吼。
林胜利双手一用力,拽紧绳索,绳子的活扣在傻狍子的脖子上顿时勒紧,在林胜利的拖到下,傻狍子直接被拖到他的身前,在它身后犁出两道深深的雪沟。
狍子被套住脖子,更加惊慌,拼命挣扎,想要甩脱束缚。
但林胜利的力气岂是它能挣脱的,看到傻狍子还没服气,林胜利在它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小子就等着被放血吧,到了我手里还想跑?”
这一巴掌蕴含着暗劲,狍子浑身一震,挣扎的力道瞬间减弱,眼神涣散,四肢发软,很快便瘫倒在雪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成……成功了!”跑过来的李奎勇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着眼前这头不小的战利品,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咱……咱们打到狍子了!真的打到了!”
林胜利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他检查了一下狍子的状况,他控制了力道,这家伙只是有点头晕,并无大碍。
他把套在狍子脖子上的绳套给调整了一下,伸手一提,就将它从地上拖了起来。
望着雪地上摆放着的两只肥兔、两只活鸡,还有这头沉甸甸还活着的狍子,李奎勇感觉象做梦一样。
仅仅半天功夫,竟然有如此丰厚的收获!这可比跟着胡老炮大队人马进山围猎的效率高太多了!
“胜利,今天全靠你!”李奎勇由衷地说道,眼里满是佩服,“你那石子,还有最后那一下……真是绝了!”
“是咱们配合得好。”林胜利笑道,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收拾一下,赶紧下山,这么多东西,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两人将猎物归拢。
野鸡和野兔被绑好,分两边挂在狍子身上,李奎勇在前面牵着它,林胜利走在后面,向着知青点的方向,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有了傻狍子帮忙背东西,两人心情都格外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