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龙城,已经彻底变成了血与火的炼狱。
护城大阵一破,就像堤坝决了口,毁灭的洪流肆意冲刷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巷战打得特别惨烈,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争夺的焦点,也成了埋葬生命的坟场。
守城修士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做着绝望却顽强的抵抗,但面对比自己多好几倍,还越来越疯狂的敌人,防线还是在不断压缩,崩溃好像只是时间问题。
玄泽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耷拉着。
那是被一道腐蚀性巫咒擦到的,伤口处墨绿色的邪气不断侵蚀他的血肉,带来钻心的疼。
他右手紧握着已经有缺口的佩剑,每挥砍一次都特别沉重,灵力早就没了,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撑着。
他身边的修士越来越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有个修士喘着气问他。
“少主,咱们还能守住吗?”
玄泽攥紧剑,声音沙哑却没松劲。
“守到最后一刻,总比投降强。”
看着不断涌来,眼神狂热的敌人,看着在火焰中塌掉的房子,听着远处传来的平民凄厉的哀嚎,玄泽的心像被冰冷的铁钳紧紧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
难道
千龙城几百年的基业,父亲和无数先辈的心血,今天真的要彻底没了吗?
就在他走神,几乎要放弃抵抗的瞬间。
一股没法形容的,像星海一样浩瀚、像天穹一样威严的磅礴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落了下来。
这威压不是葬魂子那种,满是污秽和暴虐的邪恶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冰冷和炽热混在一起,星辰的浩瀚和道韵的玄奥完美融合,带着一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淡漠和威严。
嗡!
好像时间都被凝固了一瞬。
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爆炸声,哀嚎声,都在这恐怖的威压下被压了下去。
不管是疯狂进攻的巫鬼道修士,还是绝望抵抗的千龙城守军,都不由自主地觉得神魂在发抖,体内运转的灵力或巫力一下子变得不顺畅,好像遇到了某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就连高空中正得意,准备给千龙城最后一击的葬魂子,脸色也突然变了,猩红的眼眸里猛地露出惊疑,害怕,还有一丝
从灵魂深处来的,没法理解的悸动和恐惧。
“那那是什么?!”
有修士艰难地抬头看天,声音发颤。
只见高空里,风云汇聚,一道道精纯的星辉穿透了浓重的巫毒瘴气和硝烟,垂了下来。
在那璀璨的星辉和流转的灰白二气中间,一道身影慢慢浮现。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黑发披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万古星空。
左眼好像有冰晶在转,右眼像有混沌火在烧,眼神一开一合间,好像有星辰生灭,道纹流转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就那样静静地飘在那里,没有释放惊天动地的气势,但那自然散出来的,元婴期修士独有的天地威压,还有那融合了星辰与道韵的独特气息,像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生灵的心上。
来的人,自然是陈默。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鬼道大军最密集的一片区域。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霎时间,方圆几里内的天地灵气疯狂乱动,像朝拜君王一样往他掌心汇聚。
璀璨的星辉和玄奥的灰白二气交织在一起,一瞬间就凝聚成,一片覆盖小半座城区的巨大剑阵。
这是阴阳星辰剑阵。
剑阵里,无数由精纯星力凝聚,边缘绕着阴阳二气的光剑凭空出现,每一把都散发出能让金丹修士心惊的凌厉剑意。
“落。”
陈默轻轻吐出一个字,好像说出口的话就能变成现实。
嗡!
亿万把剑同时发出鸣响,汇成一道撕裂天地的尖啸。
下一秒,那无数星辰光剑像九天银河倾泻下来,变成一场毁灭性却又特别精准的剑光风暴,瞬间把那片区域的巫鬼道大军全淹了进去。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甚至没人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光芒闪过之后,那片区域空了。
数以千计的巫鬼道修士,被蛊惑的妖兽,还有那几个实力不错的小头目,连同他们用的护身巫术,邪异法器,全都消失得没影了,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地面上留下的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剑痕,还有空气里残留的,让神魂发疼的凌厉剑意,证明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是真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到来,像神罚一样的恐怖一击惊呆了。
千龙城的守军愣愣地看着那片空了的区域,看着那个飘在高空,像神一样的身影,眼里满是没法相信的震撼,还有
逃过一劫的茫然。
是援军吗?
这么厉害的元婴修士?
是谁?
玄泽看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
“陈默?!”
玄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胸腔。
那个以前和他们合作,却在星枢仪轨事件里神秘消失,甚至被他怀疑和葬魂子有勾结的客卿修士,陈默?!
那个据说只有金丹初期修为的陈默?!
他他怎么会是元婴期修士?!
而且这力量
这好像融合了星辰和某种至高道韵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震惊,疑惑,没法相信,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想的希望
无数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冲击着玄泽的心神,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朋友?
还是敌人?
他现在出来,目的是什么?
高空中,葬魂子也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陈默,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暴躁、嫉妒和深深的忌惮。
他也认出了陈默,或者说,他灵魂深处那股同源的气息在疯狂警告他!
这个人,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威胁感。
“你是谁?!”
“敢拦本尊的事!”
葬魂子厉声尖叫,想压下心里的不安,周身巫力又开始涌动,七窍幽光疯狂闪烁。
“本尊布下这局这么久,岂容你坏我好事!”
陈默终于把目光转向他,眼神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在看一个
不听话的工具。
他没回答葬魂子,而是又慢慢抬起手,这一次,目标指向了另外几处敌军密集的区域。
看到他的动作,不管是守城的还是进攻的,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神秘的元婴修士,他下一步做什么,会直接决定千龙城
还有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玄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流血了都没感觉,目光复杂地紧紧盯着空中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