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中，傅靳言用最快的速度将霍无忧推向池边。
霍无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紧紧缠着他的脖颈，湿透的身体瑟瑟发抖，伴随着压抑的呛咳声。
“谨言……我，我好怕……”她的声音带着恐惧，气息微弱。
傅靳言抿紧唇，一言不发，用尽全力将她托举上岸。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水，随即转身，准备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
却发现，顾楠初已经沉在深水区的池底。
在那里。
像个失去生命的玩偶，被扔在一边。
墨黑的长发散开，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池水晃动，光影在她苍白的脸颊划过，美得惊心动魄，也……死寂得让他心脏骤停。
傅谨言心脏猛的收缩，一头扎向深水区，快速的将她带上来，抱上岸，放在冰冷的瓷砖上。
怀里的人很重，他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他看着顾楠初紧闭的眼和灰白的脸，湿透的头发黏在额角，脆弱得像张纸。
“楠初！楠初你醒醒！”
他跪在她身边，双手交叠，按上她的胸口，一下，两下。
“顾楠初！我不准！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他一边按压，一边对着她低吼，像是命令，又像是最卑微的乞求。
傅谨言俯下身，捏住她的鼻子，撬开她冰冷的唇，开始人工呼吸。
一次，两次……
在他不知道第几次抬起头，准备再次吹气时——
身下的人猛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呕……”水从她的口鼻中涌出。
他屏住呼吸，小心谨慎的让她侧身，轻拍后背。
“楠初？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怕的不能再怕。
顾楠初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空洞，茫然，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属于顾楠初的神采。
很快，又再次无力地阖上了。
“砰！”
泳馆的门被猛的撞开。
“楠初！”
黎曼的惊呼声传来。
“傅靳言！”
黎曼冲过来，一把狠狠的将傅靳言推回水里。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陆星衍！看什么看，叫救护车！”
被推下水的傅谨言好像突然反应过来，转过头，狠狠的盯着霍无忧。
“又是你，是你故意演戏对不对？”
“霍无忧，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我告诉你，这辈子就算我出家当和尚，也绝对，绝对不会要你！”
他的手用力的向水里猛拍。
“如果楠初少一根头发，你，和霍家都别想好过，说到，做到。”
黎曼找来干净的浴巾包裹在顾楠初的身上，触感冰凉。
“顾楠初。”
黎曼的声音里满是哽咽，但她强忍着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听着，你不能出事知道吗？你不能离开我们知道吗？”
傅谨言从水里爬上来，他刚想伸手，就被黎曼恶狠狠的拦住。
“你别碰她！”
“我不准你碰她！”
黎曼有些歇斯底里，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下来。
恨陆星衍为什么强行把她带走。
更恨傅谨言，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陆星衍攥着手机，接了个电话，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像给这场狗血剧按下了暂停键。
“她怎么样？”黎曼死死抓着急救大夫的袖子。
“还好，要立刻送医，你们谁跟我去一趟。”
“我去！”
傅谨言赶紧走上前两步，刚想上车，就被黎曼一把推出去。
“滚！傅谨言！你给我滚！”
“傅谨言，我告诉你，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拿电锯活蹚了你！”
“黎曼，消消气，我哥也是担心，你……你就让他跟着吧，也多个照应。”
陆星衍苦哈哈的跟着求情，却惹来黎曼一脚。
“陆星衍，我警告你，要是楠初……你就准备好律师，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告他。”
傅靳言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星衍把他拖进车里，跟了上去。
医院走廊里，抢救室外亮起的红色灯光，让本就焦急的黎曼更加烦躁不安。
她在空地上走来走去，皱着眉，叹气着。
她胸口堵得发慌，一想到楠初苍白着脸被推进去的样子，就想把傅靳言给撕了。
陆星衍凑过来，把手里的外套往她肩上披，“曼曼，这儿空调冷，你……”
“拿开！”黎曼不耐烦的挡开。
陆星衍一咧嘴，应着头皮说道：“我哥不可能害我姐的，一定是那个霍无忧，那个缠人精惹的祸。”
黎曼气的直哼哼，咬牙切齿：“为什么她不缠别人？”
陆星衍心里一凉，这姑奶奶的脾气暴躁的很，他还真是有些打怵。
“那……那不是实在没办法嘛，我哥，他也很为难。”
“为难？哼。”
“我就听说过别的男人在回答我和你妈掉水里的问题上为难，没想到，你哥会选别的女人，还真是……为难。”
“黎曼，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当时我们都没在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能……”
“好，那我问你，同样落水，她没事，楠初出事，换了你，你怎么说？”
黎曼掐着陆星衍的下巴，手指用力，他只能忍着。
“放心曼曼，我绝对不会给别的女人这样的机会。”
黎曼一用力，差点把陆星衍的下巴给拽脱臼。
“哼，狗男人，说一套做一套，给我滚远点。”
陆星衍揉着发痛的下巴，嘟嘟男囊。
“说到底也不是我的错，你生气我理解，但是……”
黎曼突然掉头，用手指着陆星衍的鼻子。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把我强行带走，楠初会出事？我告诉你陆星衍，这件事你至少负一半的责任！”
傅靳言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浑身湿透。
水珠顺着他发梢往下滴，在脚边聚成一滩深色。
衣服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不堪，手足无措。
他脑子里全是顾楠初沉在水底的样子。
他怎么会没发现？
他怎么会先去救霍无忧？
如果顾楠初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盏红色上，和手术室紧闭着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洁工已经几次拖干净他脚边的水。
那么红终于灭了。
傅靳言立刻冲了过去，“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哪位是家属？”
傅谨言连忙回答：“我是。”
黎曼比他更快，一把挡在他面前，紧紧抓住医生的袖子。
“他不配，我，我是，顾楠初所有事情都有我负责。”
“抢救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溺水造成了吸入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另外……”